喷完了。
黑袍人把空瓶子捏碎,大步走向地窖。
“还是不行。”
苏清婉又一次开口,这次她手里拿了一根香。
黑袍人脚步顿住,身上的杀气已经快要凝成实质。
“你还要耍什么花样?”
“时辰不对。”
苏清婉指了指外面的天色,“现在是亥时三刻,阴气最重的时候。你是至阴之体,带着一身煞气下去,那是火上浇油。得等。”
“等什么?”
“等这根‘引阳香’烧完。”
苏清婉把那根香插在柜台的香炉里,点燃。
袅袅青烟升起。
“一炷香的时间,阳气初生,那是地龙张嘴换气的时候。那时候下去,才是顺应天道。”
这套瞎话编得毫无破绽。
因为只有她知道,地窖下面那道用来阻挡蝎群的“硫磺墙”,那个缺口还没彻底堵死。
黑袍人看了一眼那根香。
也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他等得起。
“给我来份吃的。”
黑袍人坐在大堂正中央那张最干净的桌子上,“要能压惊的。”
“好嘞。”
苏清婉转身进了后厨。
片刻后,她端着个托盘出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羊奶,两个红糖馒头。
“这是‘白玉镇魂汤’配‘紫气东来糕’。”苏清婉把东西放下,“羊奶温补,红糖暖胃。喝了这汤,心就定了,魂就稳了。”
“五百两。”
黑袍人甚至没问价,直接扔钱。
他现在只想让这个女人闭嘴,让他安安静静等到香烧完。
这羊奶确实香。
刚挤出来的奶,煮沸后加了杏仁去腥,在寒夜里喝一口,暖流直冲四肢百骸。
二楼栏杆处。
林婉儿吸了吸鼻子。
她饿了。
那个死人头还在柜台旁边摆着,虽然被老陈用抹布盖住了,但看着还是膈应。
但这羊奶的味道太诱人了。
“我也要!”
林婉儿从楼上扔下来一张银票,“给我来双份!另外,把那个死人头给我扔远点!熏坏了本小姐的香囊,把你这店卖了都赔不起!”
老陈赶紧跑过去,用火钳夹着那颗头,像是夹煤球一样给扔出了门外。
黑袍人喝着奶,面具下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最得力的手下。
现在被当成垃圾一样扔在雪地里。
但这满屋子的人,从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到那个钻在钱眼里的掌柜,似乎谁都没把这当回事。
这客栈里的人,都有病。
香燃了一半。
地底下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轰隆隆——
这次动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整个客栈的地面都在颤抖,桌子上的茶碗叮当乱跳。
“怎么回事?!”
黑袍人猛地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苏清婉却笑了。
她一直盯着的那根香,上面的香灰正好掉落。
“吉时已到。”
苏清婉大喊一声,“地龙吐宝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地窖口那道用来挡风的帘子猛地被气浪掀开。
噗——!
一股赤红色的泥浆像是喷泉一样涌了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那泥浆滚烫,红得妖异,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
“这是……”
黑袍人愣住了。
“龙血泥!”
苏清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极其夸张的惊喜,“这可是比黑钻泥还要珍贵十倍的宝贝!传说只有龙脉受惊的时候才会吐出来这么一点,抹在身上能起死人肉白骨,抹在脸上能返老还童!”
“真的?!”
林婉儿第一个尖叫起来。
她那张脸刚尝到了黑钻泥的甜头,现在一听还有更好的,理智瞬间离家出走。
“我要!都给我!”
林婉儿提着裙子就往楼下冲,甚至顾不上脸上还贴着黄瓜片。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原本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那些胡商和贪官,一听到“起死人肉白骨”,又看到那泥浆只有这么一点点,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
“我也要!我出两千两!”
“滚开!这是老子的!我出三千两!”
就连刚才被扇了一巴掌的李长青,此刻也红着眼睛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