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商老巴依给的,说是能在雪地里活。”
苏清婉蹲在旁边,看着他种地。
这男人杀人的时候像修罗,种地的时候却像个虔诚的老农。
“长出来了给林婉儿送一盘。”苏清婉把一瓢温水浇上去,“告诉她这是‘翡翠养颜草’,一片叶子十两银子。”
君无邪手抖了一下,水洒偏了。
“你这心,比这泥还黑。”
“黑吗?”苏清婉捡起一颗小石子扔进水洼,“黑得发亮,那是黑钻。”
地窖深处。
最里面那间原本用来熏腊肉的暗室,现在关着那个赤脚怪人。
没有严刑拷打。
没有老虎凳辣椒水。
只有一个巨大的陶罐,摆在怪人鼻子底下。
那是昨晚那锅螺蛳粉剩下的汤,又加了一大把酸笋,在这密闭的高温空间里发酵了一整夜。
味道……
足以让鬼神退避三舍。
怪人被捆成粽子,整个人缩在墙角,脸憋成了猪肝色,鼻涕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种嗅觉敏锐的异人,五感比常人灵敏百倍。
这罐子对他来说,就是凌迟。
“说不说?”
君无邪靠在门口,手里拿着个防风面具——两块湿布夹着木炭,这是苏清婉发明的简易防毒面具。
怪人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君无邪走过去,把那罐子稍微挪开了一寸。
“呼……呼……”怪人贪婪地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霉味空气,“我说……我都说……”
“你在找什么?”
“活……活的……”
怪人翻着白眼,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墙皮,“不是龙脉……那地底下……有个活的东西……在动……”
“什么东西?”
“不知道……圣教的罗盘指着这儿……”怪人浑身发抖,“那东西热……很热……它在吃……吃地气……”
君无邪眉头拧成了川字。
活的?
吃地气?
他想起了那块总是发热的青铜板,还有那些种下去就死、死了又疯长的豆芽。
“还有谁知道?”君无邪追问。
“没……没了……”怪人刚说完,突然猛地瞪大眼睛,看着君无邪身后。
君无邪猛地回头。
没人。
但地窖顶部的通风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极其规律的敲击声。
三长,两短。
那是只有边军高层才懂的暗号:【敌袭】。
君无邪提着怪人爬上地面。
大堂里气氛不对。
原本喧闹的食客们都闭了嘴,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厨瞄。
李长青站在柜台前,手里抓着一张刚送来的邸报,脸白得像刚刷了墙。
他看见苏清婉出来,像是看见了亲娘,直接扑了过来。
“完了!全完了!”
李长青把邸报拍在桌子上,手抖得要把那张薄纸震碎,“朝廷派了新的监军副使来!已经到了碎叶城门口!”
苏清婉瞥了一眼邸报。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赵德福。
这名字土,但人狠。
京城出了名的“赵扒皮”,以前苏家还在的时候,这人就是死对头。苏家倒台,此人没少落井下石,甚至苏清婉那个把家产输光的败家老爹,就是中了这人的圈套。
“来就来呗。”苏清婉把邸报推回去,“开门做生意,只要给钱,他是人是鬼我都接。”
“你不懂!”李长青急得跳脚,“这人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他说这边的账目不对,要彻查!还要……还要住进归鸿客栈,说是要亲自体验边关疾苦!”
查账是假。
找茬是真。
苏清婉笑了。
笑得大堂里的温度都降了两度。
“想体验疾苦?”
她拿起算盘,晃了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就让他把这一辈子的苦,都在我这儿吃个够。”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唢呐声。
不是悲壮的军乐。
是那种喜庆得让人想哭的《百鸟朝凤》,吹得荒腔走板,伴随着一阵破锣般的吆喝。
“赵大人驾到——!闲杂人等,跪迎!”
一顶十六人抬的大轿子,在一群敲锣打鼓的衙役簇拥下,停在了客栈那满是狼血和冻土的门口。
轿帘还没掀开,一只穿着金丝官靴的脚先伸了出来,一脚踩进了一坨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烂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