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趴在栏杆上,手里挥舞着一张银票,“给我来十颗!本小姐要挑最大的!”
她不是饿,她是单纯为了那句“吸了龙气”。京城的贵女最信这个,不管是真是假,把龙气吃进肚子里,那就能压过这满城的晦气。
李长青脸绿了。
苏清婉笑眯眯地接过银票,挑了十颗最大的装在盘子里,让老陈送上去。
林婉儿拿了一颗,刚要吃,看见李长青站在楼下吞口水。
她眼珠子一转,把那颗剥好的鸡蛋放在了地上。
那只雪白的波斯猫立刻凑过来,粉红色的舌头一卷,把那颗价值五两银子的流心蛋卷进了嘴里。
“哎呀,雪球吃得真香。”林婉儿故意大声说道,“这龙气果然养人,连猫都爱吃。某些人若是买不起,不如求求本小姐,或许还能赏你个蛋清吃。”
李长青的脸由绿转紫,又由紫转黑。
他在京城是探花郎,在这儿却活得不如一只猫。
“给我来两颗!”李长青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把身上最后一块玉佩拍在桌上,“不用剥!本官带皮吃!”
苏清婉收了玉佩,扔给他两颗鸡蛋。
李长青抓起滚烫的鸡蛋,也不嫌烫,狠狠咬了一口。
蛋壳碎裂的声音在风中格外清脆。
他嚼着带壳的鸡蛋,那表情不像是在吃美味,倒像是在嚼苏清婉的肉。
……
夜深了。
客栈打烊。
大堂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因为墙里通了热水,整个大堂暖烘烘的,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冻手冻脚。
君无邪坐在角落的一张板凳上,那把陌刀横在膝头。他正在磨那块垫桌脚的断碑。
碑面上的“镇”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露出了里面黑黝黝的材质。
沙、沙、沙。
磨石的声音单调而枯燥。
苏清婉端着两个大海碗从后厨走出来。
“别磨了,吃饭。”
她把碗放在桌上。
那是卖剩下的碎鸡蛋,拌上热腾腾的米饭,淋了一勺昂贵的酱油,最顶上还挖了一大勺雪白的猪油。
米饭的热气把猪油化开,那股子油脂混着酱油的香气,能把人的魂儿勾出来。
君无邪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看了一眼那块被磨平的碑,又看了一眼面前这碗泛着油光的饭。
碑是死的。
饭是热的。
没有用筷子,直接用勺子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猪油的润,鸡蛋的嫩,酱油的鲜,在舌尖上融合。
“好吃吗?”苏清婉坐在他对面,小口吃着自己那份。
“嗯。”
君无邪大口往嘴里扒饭。
“这下面那块石头,”君无邪突然开口,嘴里还含着饭,“里面有东西。”
“什么?”
“玄铁精。”君无邪用筷子敲了敲石碑的断口,“这碑不是石头做的,是爷爷当年融了北狄三千套重甲,混着天外陨铁铸的。外头包了一层石皮掩人耳目。”
苏清婉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哪里是碑,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军火库。
“能打刀吗?”苏清婉问。
“能。”君无邪那双眼里亮了亮。,“能打一把斩马刀,一刀下去,连人带马都能劈开的那种。”
苏清婉把碗里的蛋黄拨给他。
“那就打。”
“吃了这碗饭,有力气了,就把这破石头砸了。既然北狄人来了,总得给他们准备点见面礼。”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吃饭的声音,和墙壁里热水流动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