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被烫死的。
地窖深处传来的热浪顺着砖缝往上滋,门口的积雪化了一地,又迅速被高温蒸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燥热的土腥味,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了个身。
赤脚怪人停在过道里,怀里的陶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那双灰白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锁定了通往后厨的那扇窄门。
热源在那下面。
那是龙的心跳。
怪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毒草染黑的牙齿。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香,还没点燃,人已经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滑了过去。动作轻得离谱,连沉睡在柜台上的那只老猫都没惊动。
地窖里。
君无邪正盯着那块青铜板。
板子已经红得有些透明了。原本种在四周的那一茬豆芽,半个时辰前还水灵灵的,这会儿全枯成了黑灰。
紧接着,泥土里又爆出一轮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展叶,然后再次枯死。
这东西在吃命。
就在这时,君无邪耳朵动了一下。
那不是风声。
是有人踩在悬空木梯上的动静。尽管对方用了轻功,甚至控制了呼吸,但那股子常年和毒物打交道的阴寒气息,根本藏不住。
偷东西的来了。
君无邪没拔刀。那把陌刀太长,在这狭窄的地窖里施展不开。
更重要的是,那块青铜板周围还剩最后几根没死绝的独苗豆芽,那是明天要卖给李长青换银子的,碰坏一根苏清婉都要扣他工钱。
赤脚怪人下到底层。
眼前的一幕让他狂喜。那块散发着高温的青铜板,还有板子中间那颗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红珠子,就在咫尺之间。
只要拿到这颗“龙丹”,他在教中的地位就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怪人伸手。
指尖刚触碰到那股热浪的边缘。
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突然从黑暗里伸出来,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直接扣住了怪人的后脑勺。
“别碰。”
君无邪的声音很闷,透着股子不耐烦,“这几根还没熟。”
怪人吓得魂飞魄散。他可是顶尖的寻脉师,一身毒功更是出神入化,竟然有人能毫无声息地近身?
他猛地反手,袖口里喷出一蓬绿色的毒雾。
君无邪连眼皮都没眨。他单手发力,按着怪人的脑袋,像是按着一颗烂西瓜,狠狠往旁边的土墙上一撞。
嘭!
一声闷响。
整个地窖都晃了三晃。头顶上落下簌簌的尘土。
那蓬毒雾还没散开,就被这一撞带起的劲风直接拍回了怪人脸上。
“唔——!”怪人一声惨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被嵌进了泥墙半寸深。脑瓜子嗡嗡作响,那一瞬间他甚至看见了太奶在招手。
君无邪把他从墙里抠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偷什么不好,偷豆芽。”君无邪从旁边扯过一根用来捆柴火的麻绳,熟练地把怪人捆了个龟甲缚,“这玩意儿十文钱一根,你赔得起吗?”
怪人:“……”
他堂堂圣教护法,来窃取国运龙脉,结果被当成了偷菜贼?
这巨大的羞辱感让他气血上涌,刚要张嘴喷出嘴里的毒针。
君无邪顺手抄起一块抹布——那是刚才擦完青铜板还没洗的脏布,直接塞进了怪人嘴里。
“老实点。”
君无邪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那几根完好无损的豆芽,松了口气。
……
楼上。
这一下撞击的动静实在太大,不亚于地底引爆了一颗雷。
天字号房里,正对着镜子孤芳自赏的林婉儿吓得手一抖,那瓶珍贵的“玉脂膏”差点掉地上。
“地震了!快跑啊!”
隔壁房间的李长青更是连鞋都顾不上穿,裹着被子就冲出了房门。
大堂里乱成一团。原本在打瞌睡的几个胡商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老瞎子从房梁上跳下来,手里的神臂弩指着大门,独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怎么回事?是不是北狄人打进来了?”李长青哆哆嗦嗦地抓着楼梯扶手,发冠都歪到了耳朵边。
林婉儿此时也跑了出来,脸上涂着厚厚一层白得吓人的羊油膏,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女鬼。
“苏清婉!是不是你的店要塌了?”林婉儿尖叫,“我要退钱!”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苏清婉披着那件旧大氅,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慢悠悠地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半点惊慌,反而带着一种早已洞悉天机的淡然。
“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