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邪握了握拳。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温热的触感。
那种感觉,比刚才洗掉的油污还要难缠,顺着血脉一直钻进了心里最深处。
“嗯。”他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有节奏的军步,而是慌乱的、毫无章法的奔跑。
嘭!
院门被撞得一震。
“谁!”老瞎子在房顶上一声暴喝,机括声响成一片。
“别射!是我!我是来送钱的!”
墙根底下传来王师爷带着哭腔的声音。
苏清婉推开门缝。
只见王师爷手里拎着一个装洗澡水的木桶,脸色煞白,像是刚见了鬼。
他原本是趁黑出来倒那桶这几天攒下来的洗澡水,结果在客栈外墙那个避风的拐角处,踩到了一滩东西。
“苏……苏掌柜……”王师爷哆嗦着指着墙角,“那……那地上的血,不对劲。”
苏清婉皱眉,拎着灯笼走过去。
君无邪提刀紧随其后。
在墙根的背阴处,昨天那个被陌刀斩首的北狄斥候留下的血迹还没有被风沙完全掩埋。
但那血不是红色的。
也是黑色的。
而且没有凝固结冰,反而在雪地上蚀出了一个小坑,冒着极细微的、带着酸腐味的黑烟。
就像是……某种活物死后化成的脓水。
“这……这是瘟血?”王师爷捂着鼻子,吓得往后退,“这帮北狄人难道带了瘟疫过来?”
君无邪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点黑泥。
凑近闻了闻。
那股味道并不陌生。那是死老鼠烂在阴沟里发酵了十天的味道。
“不是瘟疫。”
君无邪站起身,把刀尖在鞋底蹭干净,双眼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尸毒蛊。”
“那个斥候根本不是活人。他是被蛊虫控制的一具行尸。”
君无邪看向北方那片漆黑的荒原。
“真正的活人,还在后面。”
“而且……他们已经在用这种东西喂马了。”
一旦那些吃了尸毒草料的战马冲进关内,那不仅仅是屠杀,那是一场移动的灾难。
苏清婉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那个还在数银子的王师爷。
“回去告诉你家大人。”
“这回这澡,他恐怕是洗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