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纸被堵得严严实实,屋里黑得像傍晚。苏清婉推开后门,积雪直接没过了膝盖。
整个世界都是惨白的。
“我的亲娘哎!”
后院马棚方向突然传来老陈的一声惨叫,那是把嗓子扯破了的动静。
“杀人啦!有怪物!掌柜的救命!”
苏清婉刚拿起算盘,还没来得及问,身边就是一道黑影闪过。
君无邪没走楼梯,直接单手撑着栏杆,从二楼飞身跳了下去。他落地无声,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黑箭,直奔后院。
马棚已经塌了一半。
那匹拉车的老马正缩在角落里发疯似的尥蹶子。
而在它对面,站着一座移动的肉山。
是一头野猪。
足有三百多斤重,浑身刚毛像钢刷一样竖着,那一对獠牙断了一根,剩下那根如匕首般翻着黄光,上面还挂着不知是人还是畜生的碎肉。
它红着眼,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低着头正在撞栅栏。
老陈瘫在雪窝子里,手里抓着一把干草,吓得两条腿在那乱蹬,裤裆湿了一大片,还在冒热气。
“哼哧——!”
野猪看见了那个在雪地里乱动的活物。它调转那硕大的脑袋,后蹄在地上刨出两个土坑。
冲锋。
这种吨位的野猪冲起来,就是一辆失控的战车。别说老陈那把老骨头,就是一堵土墙也能撞塌了。
老陈闭眼等死。
就在这时,君无邪到了。
他没有拔背后的陌刀。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畜生,大刀容易卡在骨头缝里。
他右手一翻,那把切羊肝用的剔骨刀滑入掌心。
没有花哨的叫喊。
在野猪即将把老陈撞成肉泥的瞬间,君无邪侧身一步。
那股带着腥臭味的劲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就是现在。
君无邪的手腕猛地一沉,身体借着旋转的力道,那把只有四寸长的剔骨刀,精准地扎进了野猪耳后最柔软的那块皮肉。
那是死穴。
噗。
一声闷响。
刀锋没柄而入,瞬间切断了颈动脉和气管。
君无邪没有恋战,一击即中,立刻抽身急退。
野猪借着惯性又冲出去了十几步,一头撞在院墙上。轰隆一声,半截土墙倒塌,把那硕大的猪头埋在里面。
它抽搐了几下,四条腿在雪地里划拉出一片乱痕,不动了。
血。
大量的血顺着脖子上的伤口喷涌而出,把洁白的雪地染得刺眼。
“桶!”
苏清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手里拎着两个昨天刚刷干净的泔水桶,用力抛了过去。
君无邪飞起一脚,用脚背勾住木桶,轻轻一挑。
木桶稳稳当当落在猪头下面,正好接住那喷出来的热血。
“这血可是好东西,别糟践了。”苏清婉裹着那件狼皮大氅走过来,看了看还在发抖的老陈,“行了,别嚎了。晚上给你加肉。”
老陈这才回过魂来,看着那头小山一样的死猪,咽了口唾沫。
“这……这就是昨晚上那怪物?”
“这是送上门的年货。”苏清婉踢了踢野猪的肚子,那一层厚厚的膘肉乱颤,“这一身膘,够咱们熬五十斤油。”
她转头看向正在擦刀的君无邪。
“趁热,把皮剥了。”
……
后厨的大铁锅再次烧红。
但这回不是煮羊杂,而是真正的硬菜。
君无邪单手持刀,那把小小的剔骨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划皮、剔骨、分割。
三百斤的野猪,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拆解成了一堆红白分明的肉块。
苏清婉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昨天刚腌好的酸菜被她捞出来,切成细丝。这种发酵过的白菜,最能解野猪肉的油腻和土腥味。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大块,先在锅里煸出油,再下酸菜爆炒。
接血的木桶里,猪血已经凝固。
苏清婉把血豆腐划开,拌上葱姜蒜末和花椒水,灌进洗干净的猪小肠里,上锅蒸。
这就是“血肠”。
最后是那根猪大骨,敲断了扔进锅底,加上那半锅酸菜白肉,还有切好的血肠,咕嘟咕嘟地炖在一起。
那个香味,霸道且不讲理。
它不像羊肉那么膻,也不像牛肉那么燥。
就是一股子纯粹的、让人流口水的肉香,混着酸菜特有的酸爽,顺着烟囱钻出去,把方圆几里的狼都馋哭了。
天黑得早。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