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窗拍得啪啪作响。
屋里却暖得像阳春三月。
桌子中间放着那个巨大的粗瓷盆,里面堆得冒尖。
白得透明的大肥肉片子,颤颤巍巍地趴在酸菜上;红得发紫的血肠,切面光亮;还有那熬成奶白色的骨头汤。
老陈也不怕烫,端着碗往嘴里扒拉,吃得满头大汗,连话都顾不上说。
苏清婉拿着筷子,在盆里翻找了一下。
她夹起一块深红色的瘦肉。
那肉只有巴掌大,被一层筋膜包裹着,看着很有嚼劲。
这是护心肉。一头猪身上只有这一块,是连着心脏跳动的横膈肌,最是金贵。
苏清婉把肉放进君无邪的碗里。
“吃了。”
君无邪正在喝汤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碗里那块肉。
以前在镇北王府,他是主子,这种好东西自然是他的。但在那之后……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跟野狗抢食的日子里,谁会把嘴边的肉让给别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清婉。
那个女人正低头啃着一块骨头,神色坦然得像是在喂一只家养的狼狗。
“看什么?嫌硬?”苏清婉吐出一块碎骨头,“这肉补心。你那心眼子太多,得多补补。”
君无邪没说话。
他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
用力嚼。
肉汁四溢。那股热气顺着食道滑下去,停在胸口,烫得那个早就冷硬的地方,有些发酸。
“好吃。”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老陈打了个响饱,把裤腰带松了两个扣眼。
“掌柜的,这野猪是疯了吧?这种天不在山里猫冬,跑到咱们这荒滩上来干啥?”
苏清婉放下筷子。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破布包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扔。
当啷。
一声脆响。
那是一枚铁箭头。三角形,边缘带着倒刺,已经生锈了,上面还挂着一丝没洗净的肉筋。
“从猪肚子里剖出来的。”苏清婉说。
君无邪放下碗,拿起那枚箭头。
他的手指摩挲着断裂的箭杆。在那腐朽的木杆末端,残留着半根翎羽。
不是中原常见的灰鹅毛。
而是金色的。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金雕翎。”君无邪的声音沉了下来,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这是北狄王庭‘射雕手’专用的箭。”
老陈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瞬间白了。
“北……北狄人进关了?”
“这猪是从北边跑来的。”苏清婉看着那枚箭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它中了箭,没死,一路狂奔几百里到了这儿。”
“一头三百斤的野猪王,就是遇见老虎也不带怕的。”苏清婉眯起眼睛,“但它被吓破了胆。它不是在跑路,是在逃命。”
“那北边……到底有什么?”老陈牙齿打颤。
君无邪握紧了那枚箭头。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猎人。”
君无邪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没开窗,只是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能把野兽从深山里逼出来的,只有比野兽更凶的东西。”
“大军未动,斥候先行。”君无邪回过头,看向那扇被他修补过的木门,“昨晚死门口那个,也是被吓跑的。”
“他们在找东西。”苏清婉把算盘拿过来,放在膝盖上,“而且,他们已经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咚。
很轻。
如果不仔细听,会被掩盖在风雪声里。
就像是有什么重物,轻轻落在瓦片上。
那是人的脚步声。
君无邪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钉在正上方的横梁上。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右手无声地握住了背后的陌刀。
苏清婉的手指悬在算盘珠子上,没有拨下去。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滞了。
咚。
又是一声。
这次更清晰。脚底板踩碎瓦片上积雪的声音,就在他们头顶。
“两个人。”君无邪做口型。
苏清婉嘴角微撇,露出一丝冷笑,把那枚带血的金雕箭头立在桌上。
“看来。”她轻声说,“今晚这顿饭钱,有人要用命来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