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粮?”他上下打量了苏清婉一眼,“外地口音。你是商队的?”
“倒霉催的商队。”苏清婉叹了口气,把那一袋子银子重重拍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本来要去西域,结果被雪堵在这儿了。
几十号兄弟,还有那几十匹马,总得吃饭。我是不想买,可没办法啊。”
她露出一副肉疼到极致的表情。
“掌柜的,你这有多少现货?我都要了。你也知道,要是真等到明天那官粮进城……”
苏清婉没把话说透。
但这半截话,正好戳在掌柜的肺管子上。
他不知道官粮的事是真是假。但他赌不起。万一是真的,这几千石陈米砸手里,那就是倾家荡产。现在有人愿意接盘,这就是救命稻草!
“都要?”掌柜的眼珠子转得飞快,“库里还有八百石。你要是全要,我给你个实诚价,四十五文。”
苏清婉冷笑一声,抓起钱袋子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四十五文?我去隔壁看看。听说他们急着脱手,三十文就卖。这年头,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哎!别走啊!”掌柜的急了,直接从柜台后面翻出来,一把拉住苏清婉的袖子,“好商量!四十文!这可是跳楼价了!”
苏清婉停下脚步。
她回头,伸出两根细白的手指。
“二十文。”
掌柜的脸都绿了:“你怎么不去抢!进价都不止二十文!”
“那就留着明天十文钱卖给官府吧。”苏清婉又要走,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别别别!”掌柜的咬着后槽牙,心都在滴血。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又看了一眼天上越下越大的雪。
只要能回本,总比赔光强!
“二十五文!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就吊死在这门口!”
“十八文。”苏清婉的声音很冷,像把刀子,“而且,我要你后院那些喂牲口的麸皮和豆渣,全部白送。”
“你……”掌柜的指着苏清婉,手都在抖。
这就是趁火打劫。赤裸裸的趁火打劫!
但他没别的选择。恐惧已经吞噬了他的理智。
“成交!”掌柜的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凄厉,“赶紧拉走!现在就拉走!”
他生怕苏清婉反悔,也生怕那所谓的“官粮”下一刻就出现在城门口。
苏清婉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君无邪。
“干活。”
君无邪走上前。
地上的粮袋,一袋一百斤。
他单手抓住袋口,没有那声“起”字的怒吼,也没有半点停顿。
呼。
粮袋像是没有重量一样,被他直接甩上了肩头。紧接着是第二袋。
两百斤粮食,压在他身上,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长枪。
掌柜的原本还想在称重上做点手脚,看到这一幕,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默默把那杆做了手脚的秤收了回去。
这哪里是搬运工,这分明是个杀神。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搬空。
彻彻底底的搬空。
八百石陈米,加上几千斤麸皮和豆渣。苏清婉雇了十几辆板车,浩浩荡荡地运出了永丰粮行。
紧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谣言,同样的收割。
不到两个时辰,苏清婉花光了手里所有的积蓄,甚至把昨天卖给胡商盐赚来的钱也搭进去了。
换回来的,是堆满归鸿客栈地窖的粮食。
……
天黑透了。
客栈里没有点灯,只有那个造型奇特的铁皮炉子里透出红光。
苏清婉把几个红薯扔进炉膛里。
“掌柜的,咱们这回……是不是玩大了?”老陈脱掉了那身行头,一边擦着脸上的马油一边后怕,“明天要是那帮粮商反应过来,知道根本没有官粮,不得提着刀来找咱们拼命?”
苏清婉拿着火钳,拨弄着炉子里的炭火,火星四溅。
“反应过来又怎样?”
“钱货两讫,白纸黑字。”她从怀里掏出一叠按了鲜红手印的契约,在手里晃了晃,“他们敢来闹,就让赵铁柱把那个‘军民共建’的牌子挂出去。冲击军属产业,格杀勿论。”
她把一个烤好的红薯夹出来,放在桌上。
红薯皮被烤得焦脆,轻轻一捏就裂开。
苏清婉掰了一半,递给君无邪。
“趁热。”
君无邪接过红薯。
他的手还因为刚才的高强度搬运有些微微发颤。但这红薯很暖,那种热度顺着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他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