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重刀还背在君无邪身后,刀鞘上的血腥味在暖热的大堂里散得很快。
赵铁柱并没有起身,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摩挲着粗糙的茶碗边缘。他抬眼扫过君无邪空荡荡的左袖,视线最后落在苏清婉脸上。
“某家赵铁柱。”
他声音很糙,像沙砾磨过铁锅底。
“听手底下那帮兔崽子说,你这儿的饭能把人吃哭?”
苏清婉把手里的剔骨刀收回袖子。
碎叶城守将,边军千户。
这尊大佛终于让她给盼来了。
“能不能哭我不知道。”苏清婉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但肯定比你们军营里的猪食强。”
赵铁柱没想到这女人说话这么冲,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那道伤疤随着肌肉牵动像条蜈蚣在脸上爬。
“口气不小。那就整两碗。要是糊弄老子,这店你也别开了。”
苏清婉没废话,转身进了后厨。
君无邪没动。他像尊门神一样杵在赵铁柱那一桌旁边,右手始终离刀柄不过三寸。赵铁柱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喝那碗凉茶,偶尔用余光瞥一眼那把陌刀,眼底有些意味深长。
后厨灶火通红。
苏清婉从面缸里揪出一团死面。这是她早晨特意揉的,没发酵,硬得像石头,只有这样煮进汤里才不烂,有嚼头。
她把面饼烙得两面金黄,直到饼心透出麦香。然后手指翻飞,将那硬邦邦的面饼掰成黄豆大小的碎粒。
大铁锅里,羊骨汤已经熬了三个时辰。
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羊骨髓都被熬化了,融进水里。
苏清婉抓了一把掰好的馍粒扔进漏勺,在滚汤里反复浇淋。馍粒吸饱了汤汁,原本干硬的质地变得绵软却劲道。
盛入海碗。
铺上几大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腿肉,撒上一把翠绿的蒜苗碎和香菜。最后,淋上一勺红得发亮的油泼辣子。
滋啦。
热油激发出蒜苗和羊肉的混合香气。
那股霸道的味道瞬间冲出后厨,钻进大堂每一个角落。
赵铁柱吸了吸鼻子。
他原本坐得四平八稳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喉结上下动了动。
这几年边关战事紧,粮草被上面扣得死死的。他这个千户每顿也就是杂粮饼子就咸菜,顶多过年杀头羊给兄弟们打牙祭。
这种精细做法,他只在十年前去京城述职时,在那些达官贵人的席面上见过。
苏清婉端着两只海碗出来。
一只放在赵铁柱面前,一只放在君无邪面前的空桌上。
“羊肉泡馍,五十文一碗。”
赵铁柱根本没听见价钱。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碗里那层红油和白汤。
他抓起筷子,顾不上烫,呼噜一大口连汤带肉扒进嘴里。
鲜。
那是羊肉最本真的鲜味,被那把雪盐彻底激发出来。辣子油的燥热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瞬间驱散了他在城头吹了一宿冷风积攒的寒气。
赵铁柱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他不再端着千户的架子,整张脸几乎埋进碗里。
呼噜呼噜的吞咽声在大堂里回荡。
君无邪也没客气,他单手端着碗,吃得比赵铁柱斯文些,但速度一点不慢。
一炷香的功夫。
赵铁柱把最后一口汤底喝干,拿着半个馒头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痛快!”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顿,长长吐出一口热气。那张被风霜吹打得粗粝的脸庞此刻泛着红光。
“这盐,确实是好东西。”赵铁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比我想的还要好。”
他抬起头,那双鹰眼盯着苏清婉。
“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种成色的盐,别说那帮要钱不要命的商贾,就是知府衙门那位,要是知道了,也能把你这骨头渣子都吞了。”
苏清婉拎着茶壶过来,给赵铁柱续了一杯劣质的碎茶沫子。
“所以我没打算独吞。”
苏清婉拉过一条长凳,坐在赵铁柱对面。她也不怵这位杀人如麻的武将,神色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客栈每月的一成利,换赵将军的一块挡箭牌。”
赵铁柱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他眯起眼,那道伤疤显得更加狰狞。
“你想拉我下水?”
“是合作共赢。”苏清婉纠正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将军缺军饷,手底下的兄弟们缺油水。朝廷不给,我给。”
“只要把将军的旗号往门口一挂,以后路过的牛鬼蛇神就得掂量掂量。我不求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