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激动得胡子都在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涨得通红:“不苦!一点都不涩!掌柜的,这……这味道比那京城皇帝老儿吃的贡盐还要正!”
君无邪也捏了一小撮。
指尖搓动,触感细腻如沙,没有半点粗糙的颗粒感。
放入口中。
纯粹的咸味在舌尖化开,瞬间唤醒了麻木的味蕾。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土腥气,只有最本质的味道。
身为镇北王,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他真的没见过纯度这么高的盐。
在这边关,盐就是命,是力气,是战斗力。若是有这种盐……
“这是……怎么做到的?”
君无邪看着那口还沾着泥点的大黑锅,又看向那个站在烟熏火燎中依然身姿挺拔的女人。
把这一文不值的毒土,变成价比黄金的雪盐。
这女人,莫非真的会妖术?
“简单的格物致知罢了。”
苏清婉找来那个原本装着“毒盐”的陶罐,把新盐装进去。
“这才是真正的‘白金’。”
她拍了拍罐子,声音清脆。
“有了它,哪怕我们卖的是石头,也有人抢着吃。”
……
黄昏时分,碎叶城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归鸿客栈门口,架起了一个长长的铁槽。槽里的炭火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苏清婉手里抓着一把红柳枝,上面穿着切成大块的羊肉。
肥瘦相间,纹理清晰。
她不需要任何花哨的调料。只在肉串滋滋冒油的时候,撒上一把刚提炼出来的雪花盐,再配上一点孜然和辣椒面。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
轰!
一团明火腾起。
那股混合着红柳木清香、羊肉焦香和独特咸鲜味的霸道气息,瞬间炸裂开来,顺着风飘出了三里地。
君无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面无表情地对着烤炉扇风。
虽然这活儿很掉价,有损他镇北王的威严。
但那肉……真的很香。
远处,黄沙漫漫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沉闷的驼铃声。
一支由三十多匹骆驼组成的商队,正艰难地在沙道上跋涉。
领头的是个戴着缠头、满手宝石戒指的胡商。
他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显然已经赶了一整天的路,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本来打算连夜赶路去碎叶城歇脚。
突然。
胡商的鼻翼动了动。
他猛地勒住缰绳,那双昏昏欲睡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那是肉香!
而且不是普通的肉香,里面夹杂着一种极其纯净、勾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的咸鲜味。
“停!”
胡商一挥马鞭,声音嘶哑却急切。
“去那边!快!”
商队在客栈门口停下,骆驼打着响鼻,不安地躁动着。
胡商几乎是从骆驼背上滚下来的,跌跌撞撞地冲到烤炉前,喉结剧烈滚动。
“老板娘,这是什么肉?为何如此之香?”
苏清婉手法娴熟地翻动着手里的肉串,让每一面都受热均匀,发出悦耳的滋啦声。
“红柳大串。”
她头也不抬,“三十文一串。”
“三十文?”
胡商愣了一下。在这缺衣少食的路上,这等成色的大肉串,卖一百文都不贵。
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拍在桌上。
“给我来十串!现在就要!”
苏清婉递过去一串刚烤好的。
肉还烫手。
胡商顾不得烫,张嘴咬了一大口。
外皮焦脆,内里肉汁丰盈。
但最绝的是那个味道。那种恰到好处的咸味,没有一丝杂质,既去除了羊肉的膻味,又把鲜味提升到了极致。
胡商是个识货的行家。他吃的不是肉,是金钱的味道。
他猛地凑近,死死盯着肉串上那些尚未完全化开的细小白色颗粒。
“这……这是什么调料?”
他走南闯北二十年,见过无数香料,却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东西。
苏清婉笑了笑,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缝制的小袋子,慢条斯理地解开系带。
里面躺着二两雪花盐。
在夕阳的余晖下,那些盐粒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不是什么稀罕物。”
苏清婉淡淡说道,“就是盐。”
胡商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