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后厨时,日头已经偏西。
老陈捂着鼻子躲得老远,看着苏清婉指挥君无邪把那筐土倒进那口原本用来煮洗澡水的大铁锅里。
“加水,煮。”
苏清婉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指挥一场战役。
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很快沸腾起来,变成了浑浊不堪的黄泥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看着就让人反胃。
老陈脸都绿了:“掌柜的,你这到底是要干啥?煮泥汤喝?这玩意儿一口下去,我怕是得直接去见太奶。”
苏清婉没空搭理他的俏皮话。
她找来几层细密的棉布——那是她原本准备做里衣的料子,也是这客栈里最干净的东西。
将棉布蒙在另一口大缸上,用麻绳死死扎紧。
“倒。”
君无邪单手提起滚烫的铁锅。一百多斤的铁锅连同沸水,在他手里稳如泰山。
哗啦——
浑浊的泥汤倾泻而下,冲击在棉布上。
泥沙、石块、杂质被那层层叠叠的棉布挡住。滤到缸里的水,虽然还带着点微黄,但已经清澈了许多。
“再滤。”
苏清婉换了新布,这一次,她在布中间夹了一层刚敲碎的木炭粉。
如此反复了三次。
当最后一次过滤完成时,缸里的水已经清澈见底,宛如山间的泉水。
“生小火,熬干。”
这是最后一道工序。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枯燥而漫长。
后厨里只有水分蒸发的滋滋声。
君无邪负责添柴,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锅底。
随着水分越来越少,锅底边缘开始析出一层白色的东西。
越来越厚。
越来越白。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白。白得刺眼,白得纯粹,像冬日里落在戈壁滩上最纯净的初雪,又像京城御膳房里最上等的白糖。
没有任何杂色,甚至在火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最后一点水分蒸发殆尽。
苏清婉拿铲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层白色的东西刮下来,盛在青花瓷碗里。
满满一大碗。
晶莹剔透,颗粒分明。
“尝尝。”
苏清婉把碗推到两人面前,神情平静,仿佛这只是她做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陈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像是在触碰什么致命的毒药。他沾了一点,视死如归地闭上眼,放进嘴里。
下一秒。
老陈猛地睁开眼。
他没说话,而是吧唧了两下嘴。
然后又飞快地伸手沾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甚至连手指都嗦了一遍。
“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