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泰安·山路险阻
    走廊里,顾衍之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像是在等她。

    “你跟王大人说的话,我听到了。”他说。

    “什么话?”

    “种梅花。”

    沈清辞看着他。

    “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起种吗?”

    “是。”

    “那你还问什么?”

    顾衍之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问什么。就是确认一下,你没改主意。”

    “我没改主意。”沈清辞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在关门之前,又探出头来,“你也没改吧?”

    “没改。”

    “那就好。”

    门关上了。

    顾衍之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夜里,沈清辞又醒了。

    这一次不是被声音惊醒的,是被梦惊醒的。她梦到师父,梦到师父站在山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株草药,朝她笑。

    “清辞,你过来。”师父说。

    她走过去。

    “你看这株草药,它叫什么名字?”

    她看了看,是一株丹参。

    “丹参。”她说。

    “对,丹参。你知道它为什么叫丹参吗?”

    “因为它的根是红色的,像丹砂。”

    “对。但你知不知道,它还有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叫‘赤参’。”师父说,“赤是红色,参是人参的参。红根,像人。你记住,这世上的每一株草药,都像一个人。有的苦,有的甜,有的温,有的寒。你认识了它们,就认识了人。”

    她想问师父更多,但师父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团雾,散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客栈的天花板。

    木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

    她坐起身,穿好衣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亮出来了,银白的光洒在屋顶上,将整座泰安城照得像一座银色的迷宫。远处泰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她没有再睡。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到楼下有动静。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马蹄声。很多马蹄声,从城外传来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她立刻推门出去,敲顾衍之的门。

    “顾衍之,起来。有人来了。”

    顾衍之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门口,衣服已经穿好,长刀握在手中。

    “多少人?”

    “至少三十骑。从北边来的,已经进城了。”

    “丞相的人?”

    “不确定。但这么多骑兵同时进城,不可能是好事。”

    顾衍之去叫赵虎和王守诚。几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从客栈的后门溜出去,牵上马,沿着小巷往南门跑。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打雷一样从城北滚过来。

    沈清辞骑马跑在最前面,短剑已经出鞘,藏在衣袖里。她听到身后的马蹄声中夹杂着喊声——“搜!”“一家一家搜!”“不要放过任何人!”

    是丞相的人。他们追到泰安了。

    南门就在前面。守城的士兵看到一队人骑马冲过来,举起长矛要拦。沈清辞从马上跃起,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两个士兵中间,短剑的剑背敲在他们的手腕上。长矛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个士兵捂着手腕蹲下去,没有受伤,但短时间内拿不了兵器。

    “走!”沈清辞翻身上马,带头冲出城门。

    赵虎、亲卫们、王守诚、顾衍之紧随其后。马蹄扬起灰尘,在晨光中像一条黄色的尾巴。

    出了南门就是官道。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秋收已经过了,田里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再往前,是一片丘陵,山不高,但很密,树林茂盛,适合藏身。

    “进山!”顾衍之大喊。

    马队拐进一条小路,朝丘陵方向跑去。身后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大约三十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衣服,骑着清一色的黑马,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柄长刀,刀身又宽又长,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她认出了那个人。

    孙德茂。丞相手下的幕僚,刘家庄惨案的凶手。那个带着二十几个人,杀了一个村子三十七条命的刽子手。

    她的手指握紧了剑柄。

    “沈姑娘,别回头!”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进了山再说!”

    沈清辞转回头,催马加速。

    小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枝打在脸上,又疼又痒。她低着头,用胳膊挡着脸,任由马驮着她往前冲。

    追兵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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