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博安排了所有行程。专机从杭城直飞库尔勒，然后换乘沙漠越野车，沿石油勘探公路往沙漠腹地开。左城只带了那个深灰色小盒子和一瓶水。于颖在出发前问过他要去哪里，他说：”去见一个人留下的东西。”她没有追问。
从库尔勒出发后，公路两侧的植被逐渐稀疏，胡杨林之后是灌木丛，再然后只有沙子。赵文博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张手绘地图。陈星河画的。铅笔线条被反复摩挲得有些模糊，但每一条路线都很清淅。
司机是赵文博安排的，五十多岁，本地人，开了三十年沙漠车。他看了一眼地图说：”这条路我走过，前面那个废弃钻井平台，十年前就封了。”
赵文博说：”我们不是去钻井平台。是去它下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沙漠公路在一个岔路口断了。岔路口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桩，上面残留着半截褪色的红布。司机停落车，说：”前面没有路了，只能步行。”左城和赵文博下了车，背上装备。司机留在车里等。
沙丘不高，但很密。一个接一个，像海面上的波浪被冻住了。赵文博走在前面，手里拿着陈星河的地图，时不时停下对比地形。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钻井平台。铁架已经锈成了深褐色，井口的盖子还在，但锁已经烂掉了。
赵文博打开井盖，里面一片漆黑。他打开头灯，第一个爬了下去。左城跟在后面。
竖井大概二十米深，井壁上固定着钢缆。踩上去有些晃动，但很稳，象是有人维护过。到底之后是一条横向信道，墙壁是混凝土浇筑的，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但只有两盏还亮着。信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凹陷。赵文博把手按上去。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更长的信道。但这条信道的墙壁不再是混凝土。它是某种浅灰色的合金，表面光滑得象镜子。左城伸手摸了一下，冰凉，但不是金属的凉，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碰到了一个正在呼吸的东西。
赵文博说：”陈老师第一次看到这面墙的时候，想用钻头采样。钻头断了三个，墙上连痕迹都没有。”
信道的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门框周围刻满了符号。不是文本，不是图案，是一组一组排列整齐的凹陷，像某种编码。左城认出了这些符号。跟陈星河拓印纸上的一模一样。
门是半开着的。赵文博侧身挤了进去，左城跟在后面。
然后他站在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空间里。
不只是大。是那种让人的感官完全失去参照的巨大。
信道里灯光照亮的范围有限，但整个空间的边界很远，远到目光追不上。呼吸声在这个空间里产生了细微的回声，一层一层散开。空气是干净的，没有任何味道。温度恒定。
墙壁在发光。不是灯光，是墙壁本身发出的淡蓝色荧光。跟陈星河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左城关掉头灯。整个空间的轮廓在蓝光中慢慢浮现出来。穹顶很高，高到光衰减之后的黑暗象一层薄雾悬在头顶。地面的弧度很微弱，但确实有弧度，像站在一个巨大球体的内壁上。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个台座。
台座是半透明的，材质跟墙壁一样。里面悬浮着什么东西。很小，指甲盖大小，发着光。颜色不是蓝的，是一种介于金色和白色之间的暖光。每三秒闪一下。
左城盯着那个光点。颜色，脉动节奏，跟他脑海里科技树中央的那个脉动光点，一模一样。
就在他的目光锁定那个光点的瞬间，脑海里突然涌进了一股不曾有过的感觉。不是声音，不是图象，是某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信息流。系统面板自动弹开了，没有他操作。维度感知的波形图剧烈跳动，三个数字同时往上飙。脑机接口从八十七跳到九十三，商业航天从七十四跳到八十八，生物科技从六十三跳到八十一。
然后新的文本浮现在面板上。
维度感知，共鸣阈值突破。解析模块解锁。
左城眼前闪过一个画面。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是一片星空。无数星系，无数恒星。然后画面快速推近，穿越星云，穿越黑暗，最终停在一颗蓝绿相间的星球上空。他认出了那颗星球。地球。四十亿年前的地球。海洋是紫色的，大气是橙黄色的，太空中悬浮着密密麻麻的陨石碎片。
一个光点从画面之外飞入，穿过大气层，落在现在的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位置。落地的瞬间，光点凝固成了一颗种子。
然后画面断了。
左城睁开眼。赵文博站在他旁边，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你刚才站了三分钟，一动没动。”
左城说：”三分钟？”
赵文博点头。”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