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里附着的批准意见只有一句话：同意开展脑机接口神经信号译码临床试验，样本量不超过三例，一期安全性评估。
三例。
数字很小，但左城知道这一步的分量。华夏脑机接口临床试验的历史上，批准进行人体试验的民营企业，402是第一家。国内几所顶尖高校的脑机团队跑了十几年，至今仍停留在动物实验阶段。
韩露发来消息，恭喜，历史性时刻。
左城回，还没到庆祝的时候，先把手术做好。
志愿者的筛选工作由郑教授负责。符合条件的候选人有二十七名，全部是脊髓损伤导致运动功能障碍的患者，病程一年以上，常规康复手段已经无效。郑教授按照纳入标准逐一筛查，最终确定了三名志愿者。
第一位叫张伟，三十五岁，两年前因为一次交通事故导致颈椎骨折，C4节段完全性脊髓损伤，双手和双腿完全丧失运动功能。他在医院里住了两年，做过三次康复疗程，没有任何进展。他听说了402的临床试验，当天就联系了郑教授，签知情同意书的时候手写了一行字，我愿意，我相信你们。
手术时间定在三周后的上午。
手术室在华夏大学医院神经外科中心的地下二楼，这里的设备是华夏最顶尖的配置。手术由郑教授亲自主刀，神经外科的首席主任助阵，402技术团队在手术室外的监控间全程支持。
手术前一天，左城带着沉一鸣和陈明辉来到医院，和郑教授对接最后的技术细节。NX-30芯片将以半侵入式的方式植入，贴附在硬脑膜外表面，不穿透脑组织，手术创伤很小。但芯片要采集到足够质量的神经信号，位置的选择至关重要。郑教授根据张伟的核磁影象，确定了最优的植入位置，标注在手术规划图上。左城和陈明辉对着规划图确认了三遍，每个参数都和之前的预案完全吻合。
陈明辉检查了备用芯片，确认通信模块正常，信号传输稳定。沉一鸣把译码模型的最新版本部署到了手术室配套的监控系统上，全程可以实时查看信号质量。
下午，左城单独去见了张伟。张伟靠在病床上，精神不错。他问，明天手术会痛吗。左城说，上半身会保持清醒，但手术局域会局部麻醉，不会有明显疼痛感。张伟点了点头，说，那就好。停顿了一下，他又说，左总，我儿子今年九岁，我受伤那年他七岁。这两年他没见过我站起来过。左城没有回答，只是说，明天见。
一切准备就绪。
手术当天早上，左城和沉一鸣坐在监控间。这间屋子不大，正面有一排显示屏，直播手术室里的画面。张伟家属在手术室外的等待区等侯，张伟的妻子，还有他上小学的儿子。孩子不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拿着一本绘本安静地坐着。
七点四十分，张伟被推进手术室。
左城看着监控里，张伟躺在手术台上，眼睛是睁着的，半身麻醉，上半身保持清醒。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恐惧。
郑教授拿起手术刀，做了一个小切口。手术进行得很顺利，NX-30芯片沿着预定路径贴附就位，电极数组展开，1024个触点和神经组织接触面积达到设计要求。陈明辉盯着监控间屏幕上的信号曲线，说，信号采集已经激活，质量正常。
沉一鸣在旁边轻声说，信噪比二十四点一分贝，比实验室测试数据还好。
缝合，加压，包扎。整个手术不到两小时。
张伟被推回恢复室的时候，神志清醒。郑教授站在他床边，说，手术顺利，植入位置准确，没有出血，没有损伤。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做第一次信号测试。
张伟说，谢谢你们。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左城站在恢复室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张伟的侧脸，两年瘫痪，这个人依然能平静说出谢谢你们，这需要多大的耐力。张伟的妻子走进来，握住张伟的手，没有说话，眼框是红的。
沉一鸣站在左城旁边，低声说，下一步是信号校准，大概需要一到两周。
左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信号校准，然后是译码模型的个体化训练，然后是意念控制测试。每一步都是一扇门，不确定门后面是什么，但只能往前走。左城在心里列了一个时间表，两周校准，四周训练，第六周开始意念控制测试。如果进展顺利，第一次真正的测试就在六周之后。
第二天的信号测试结果很好，植入芯片采集到的神经信号质量稳定，信噪比达到了实验室标准。郑教授把测试报告发给了左城，附了一句话，设备工作完全正常，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左城把报告转给了于颖。于颖回了两个字，真好。然后又补了一句，张伟很勇敢。
左城回，是。
第三天，张伟的妻子发消息给唐宁，说张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