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悔恨
    消息乱七八糟,真假难辨,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武魂殿不再提起她的名字,所有关于她的信息都被封锁了。

    从此,比比东这个名字就成了一种禁忌,一种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念叨的禁忌。

    他哭过,醉过,试图忘记过,但都无济于事。

    现在,他又听到了她的消息。

    那些在酒楼茶肆里高谈阔论的人,偶尔会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提到一个名字——比比东。

    说她是武魂殿的禁忌,谁都不能提,提了就是死罪。

    说她被关了十几年,最近虽然被放了出来,但依然被严密监视,不许与外界接触。

    说她曾经是武魂殿的圣女,后来成了罪人,再后来没有人敢再往下说。

    玉小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酒。

    他放下酒杯,沉默了很久。

    手里的酒坛子还举在半空中,酒水顺着坛口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桌上,把一张手稿上的字迹洇成了一团墨花。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硬地坐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那堵斑驳的、发霉的墙壁。

    比比东。

    这个名字在心里喊了千万遍的名字,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感到一阵撕心裂肺。

    她出来了。

    被关了二十多年,终于放出来了。

    但又被监视着,不许与外界接触。

    她过得怎么样?

    她老了没有?

    她有没有恨这个世界?

    她有没有——哪怕只是一瞬间——想起过那个在武魂殿门口偷偷看她的落魄少年?

    刘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他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玉小肛,不敢靠近,也不敢走开。

    他手里端着一碗饭,上面夹了几筷子菜,是食堂的晚饭。

    他看到玉小肛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玉先生,您您还没吃饭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一头受了伤的野兽,“我从食堂给您打了点饭,您要不”

    “放下。”

    玉小肛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而疲惫,像是一块干裂的土地。

    刘老师如蒙大赦,赶紧把那碗饭放在门槛内侧,然后飞快地退了两步。

    “那您早点休息,我我先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消失在了暮色中。

    晚饭在门槛上放凉了。

    苍蝇循着味道飞过来,落在碗沿上,搓着前腿,贪婪地吸吮着菜汤。

    一只流浪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蹲在墙根下,绿莹莹的眼睛盯着那碗饭,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屋子里的玉小肛,见他不动,便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伸长了脖子,用舌头卷起一块米饭,飞快地缩回去,咀嚼了两下,又伸长了脖子。

    玉小肛没有赶它,也没有吃饭。

    他就那么坐着,在逐渐暗淡的光线里,像一截枯木。

    夜幕降临了。

    没有月亮,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的,像是不小心洒在黑色绒布上的几粒米。

    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叫一阵,停一阵,再叫一阵,像是在跟什么人吵架。

    臭水沟里的青蛙开始叫了,呱呱呱的,声音又大又难听,像是有人把一面破鼓翻来覆去地敲。

    玉小肛从凳子上滑下去,坐到了地上。

    地上很凉,砖头缝里渗着潮气,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靠着桌腿,把最后一个酒坛子抱在怀里,像一个溺水的人抱着最后一块浮木。

    坛子里还有半坛酒,他喝一口,歇一会儿,再喝一口。

    喝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现实和梦里。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他。

    那个声音温柔得像母亲的抚摸,脆弱得像风中的蛛丝,细细的,柔柔的,带着一种他这辈子都抵抗不了的力量。

    “小肛小肛”

    是谁在叫他?

    是比比东吗?

    还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声音?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分辨。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个声音包裹着他,像一片落叶被水流裹着,飘向一个不知道目的地的地方。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脚下是碎裂的石板和折断的旗杆,身旁是倒塌的墙壁和烧焦的横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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