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薛岳收起地图,将那张布满了圆圈和线条的纸小心地折叠起来,塞进军装口袋里,“二师姐,你先回去休息,天亮之前还有任务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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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姐立正敬礼,转身走向帐篷门帘。她的手已经掀开了帘子的一角,薛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二师姐。”
她回过头。
薛岳站在桌边,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将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他的表情在那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刻,像是雕刻在石头上的面孔。
“你跟韩姑娘说,”薛岳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放出来的,“不管出什么事,不管外面有多少鬼子,叫她一定要沉住气。我们的炉子已经在烧了,火不会灭。叫她等着。”
二师姐用力点了点头,帘子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
帐篷里重新只剩下两个人。
李军长还坐在那儿,但姿态已经完全变了。他不再前倾,不再紧绷,而是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十指交叉。他的目光穿过帐篷的缝隙,看向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薛长官。”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薛岳从桌上拿起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瞬,映出他浓黑的眉毛和深邃的眼窝。
“你说。”薛岳含混地说,火柴已经燃尽了,他甩了甩手,将火柴梗丢进烟灰缸。
“阿南真的会上钩吗?”李军长问出了这个从刚才就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他不是一个莽夫。第二次长沙会战的时候,他的打法你也看到了——中央突破,快速穿插,差点就翻盘了。这个人,不好对付。”
薛岳吸了一口烟,没急着回答。
帐篷外的风声又紧了,带着冬季湘北特有的那种湿冷,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什么响动,可能是夜鸟,也可能是哨兵换岗的动静。
“李军长,”薛岳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你说阿南不是一个莽夫,我同意。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李军长转过头看着他。
“他太想赢。”薛岳说,“他太想打一场能够写在教科书里的歼灭战。第二次长沙会战他没有全歼我们的主力,他心里一直堵着。他想在第三次会战里把这块心病给去了。所以当他认为自己看到了机会的时候,他会忍不住。”
薛岳顿了顿,将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那缕青烟在两人之间盘旋上升。
“人一旦忍不住,就会犯错误。越是聪明的人,犯了错误就越是大。”薛岳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阿南很聪明,所以他犯的错误会很大。大到——整个十一军都给他陪葬。”
李军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那个“好”字里,有信任,有决心,有一切一个军长能给他的长官的东西。
帐篷外,二师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了夜色。
湘北的夜很长,但这漫长并不意味着停滞——恰恰相反,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无数的事情正在暗处发生。通信兵在电台前一遍又一遍地发送着加密电报,传达薛岳的命令;侦察兵在梁作斌府邸外围的黑暗中潜伏,像猎豹一样静静地盯着猎物的一举一动;罗师和杨师的士兵们整理着装备,擦拭着枪膛,等待着那一声令下;老魏带着他的先遣部队在夜色中无声地穿行,朝着韩姑娘他们被困的方向摸去。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在梁作斌府邸某处被重兵围困的房间里,韩姑娘、李三和云飞兄弟,正在黑暗中等待着。
他们不知道外面的援军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薛岳的天炉战法能不能奏效,不知道老魏的一千人能不能及时赶到。他们只知道一件事:他们必须撑住。
撑到天亮。
撑到炉子烧起来。
撑到阿南惟几迈出那一步。
撑到历史的车轮碾过这个寒冷的湘北冬夜,碾过一个又一个犹豫不决的瞬间,碾过一个又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最终碾碎一切侵略者的狂妄和贪婪。
而在百里之外的日军指挥部里,阿南惟几正面对着地图,沉默不语。
他的参谋们站在他身后,没有人敢说话。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地图上的标记密密麻麻,但他始终无法下定决心。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像是他正在走向某个他看不见的深渊。
但是薛岳的两个师确实在动。
梁作斌确实围住了几个中国兵。
这看起来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