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碟子里的酱牛肉,没有动筷子。
梁作斌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自饮自酌,用那种很随意的语气说:“韩姑娘,听说你从小就跟着师父练武?”
“是。”韩璐终于开口了,但还是只有一个字。
“你师父是哪位高人?”
“已经过世了。”
“哦,”梁作斌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沉了几分,“节哀。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功夫?”
韩璐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她沉默了两秒钟,说:“家传的,没什么门派。”
梁作斌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知道这种女人的脾气,你越追得紧,她越躲得远。正确的做法是放长线,慢慢来,让她一步步走进你撒下的网里。
他换了个话题:“韩姑娘觉得我这里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韩璐反问。
“就是——住得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不要跟我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挺好的,”韩璐说,“东西够用就行,不用再添了。”
她的回答简短、客气、滴水不漏,像一堵光滑的墙,你的每一次靠近都被她轻轻地弹了回来。梁作斌在心里暗暗咋舌——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但他没有气馁。恰恰相反,韩璐的这种冷淡和戒备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征服欲。他喜欢这种挑战,喜欢这种“得不到”的感觉,喜欢这种需要费尽心思才能撬开一条缝的女人。太容易得到的女人,他从来不屑一顾。
马德胜适时地插了一句话,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沉默:“韩姑娘,这酱牛肉真的不错,您尝尝看。”
韩璐这次没有拒绝,拿起筷子,从碟子里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她嚼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品尝味道,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时间,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应对这场明显不寻常的“便饭”。
“好吃吗?”梁作斌问。
韩璐点了点头:“不错。”
梁作斌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精心设计过的笑容,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孩子气的满足——像一个费了好大劲准备了礼物的人,看到对方终于露出了一丝认可的表情时那种由衷的喜悦。
这个笑容一闪而过,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韩璐看到了。她看了他那一瞬间的真实表情,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接下来的一顿饭,气氛渐渐从僵硬变得松弛了一些。梁作斌不再刻意找话题,而是用一种更松弛的方式跟韩璐聊天——聊聊山上最近的情况,说说军营里的趣事,偶尔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他的言谈举止都拿捏得很好,既不显得过于热情让人生厌,又不显得过于冷淡让人尴尬,分寸感把握得恰到好处。
韩璐的话也渐渐多了一些,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他问她答的模式,但那种答不再是一个字的敷衍,而是偶尔会加一两句自己的看法或感受。她对军营里的趣事似乎有些兴趣,梁作斌讲的时候,她的嘴角会微微上扬,那双丹凤眼里会闪过一丝亮光。
梁作斌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心里暗暗得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梁作斌忽然放下筷子,用一种认真的语气对韩璐说:“韩姑娘,其实今天我请你来,不光是为了吃饭。”
韩璐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梁作斌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别人都不行。”
韩璐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梁作斌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倒映着昏黄的灯光,像两颗小星星在闪烁。她看了很久,久到马德胜都开始觉得不安了,然后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什么事?你说。”
梁作斌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一样,缓缓开口:“我想请你做我的贴身护卫。”
正堂里安静了。
韩璐看着梁作斌,梁作斌看着韩璐,四目相对,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韩璐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双丹凤眼里的光变了几变,最终落在了一个梁作斌看不明白的位置。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碟已经凉了的酱牛肉,沉默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最合适。”梁作斌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你武功高强,心思缜密,遇事冷静,而且——我相信你。”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重,重到像是在暗示什么。
韩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梁作斌的眼睛,说了一句让梁作斌意想不到的话。
“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