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九章 美男计
    梁作斌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不是因为他睡不着,而是他压根就不想睡。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本该从长沙大营源源不断涌来的情报就会变成一堆堆灰烬,在他眼前纷纷扬扬地飘落。长野的信,他等了半个月,满心以为可以拿到长沙大营的完整布防图,结果送到手里的只有寥寥几页残缺不全的只言片语,像一条被撕烂了的地图,东一块西一块,拼都拼不起来。

    他坐在太师椅上,把手里那几页皱巴巴的纸又看了一遍,然后狠狠摔在桌上。

    “废物!”

    这两个字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像一记闷雷。站在门外等候的两个卫兵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开了。

    梁作斌今年三十八岁,身材魁梧,方脸膛,浓眉大眼,年轻时也是军中一员虎将,打起仗来敢打敢冲,在同僚中间颇有些名头。但自从日本人那边递过来橄榄枝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不是变怯了,而是变得阴沉了。他脸上的笑容少了,话也少了,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坐在屋里,对着地图和文件发呆,偶尔发出一两声不明所以的冷笑,让身边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此刻他穿着军装坐在那里,一颗纽扣都没扣,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白色汗衫。他的头发有些乱,眼角有明显的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烦躁不安的气息。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副官马德胜,三十出头,白白净净的一张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实际上心狠手辣,是梁作斌最得力的心腹。马德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梁作斌面前,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师座,长沙那边又来了消息。”

    梁作斌的眼睛一亮,伸手抓起信封,动作快得像饿虎扑食。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飞快地扫了一遍,然后整张脸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所有的期待和兴奋瞬间凝固,然后碎裂,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狰狞的愤怒。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用力到指节发白。

    “又是这些东西。”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是从嗓子眼深处挤出来的,“兵力部署呢?炮兵阵地呢?我要的东西一样都没给我送来。这个长野,到底在干什么?”

    马德胜上前一步,微微弯了弯腰,用一种谨慎的语气说:“师座,属下有一个推测。”

    “说。”

    “属下怀疑,长野的信被人截走了大半。您看,我们收到的这几封信,内容都很零散,像是随手记下来的边角料,没有一封信是完整的。而且时间间隔也不对,按照约定,长野应该每三天发一封信,但我们现在收到的这些信,中间最长的一次隔了七八天。这说明要么是长野本人出了状况,要么是——”

    “是长沙大营那边有人发现了。”梁作斌替他把话说完了。

    马德胜没有接话,低着头,等着梁作斌继续往下说。

    梁作斌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他的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马德胜的心口上。他跟了梁作斌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气了——当他沉默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踱了七八个来回之后,梁作斌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马德胜,双手叉腰,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几棵光秃秃的槐树在秋风里瑟瑟发抖,远处隐约可以看见几缕炊烟,歪歪斜斜地升上去,还没升多高就被风吹散了。

    “这个长野不能指望了。”梁作斌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不像湖面,更像是一层薄冰,底下是汹涌的暗流,“他要么已经被抓了,要么已经被盯上了。不管是哪种情况,从他那里拿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那师座的意思是——”

    “换条路。”

    梁作斌转过身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某种隐秘兴奋的神情。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马德胜看到这个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梁作斌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而且倒霉的方式往往很不好看。

    “师座的意思是,换个人?”

    梁作斌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回到书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把烟雾在肺里闷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他的脸前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尊蒙了尘的雕像。

    “老马,”他忽然开口,语气出人意料地随和,“你还记得韩璐吗?”

    马德胜愣了一下。韩璐?他当然记得。那是师座在两个月前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个女人,身手极好,据说家传的武功底子,拳脚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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