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你行的。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有办法的那个人。你以前那么多难事都闯过来了,这件事也一定能办好。”
李三低头看着韩璐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手指上还有几个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他把自己的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地拍了拍。
“璐儿,”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你这么一说,我不去都不行了。”
韩璐微微一笑,松开了他的手。
李三搓了搓手,在原地踱了两步,把那两条瘦胳膊甩了甩,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儿。他站在那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胸膛起伏了一下。
“行,”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我去。不过璐儿,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见王金湖,一定要小心。那个王八蛋心狠手辣,你要是觉得不对劲,立马撤,别逞强。”
韩璐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李三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你带上枪,千万别离身。还有,你去之前给我留个暗号,到了地方让老周给我传个信,让我知道你平安。”
“好。”韩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三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李三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双小眼睛里的光又暗了几分,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上面。他抬起手来,很自然地挠了挠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安。
“我啰嗦还不是因为你?”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韩璐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她的步子很急,军装的衣摆在风中翻飞着,很快就消失在了营房的拐角处。
李三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操场上有人在练刺杀,喊着整齐的口号,一下一下地刺着稻草人。远处的山头上,太阳正在往下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营地里升起了炊烟,该吃晚饭了。
李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去找陈师傅。”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悲壮的意味,好像自己不是去陪一个老人家聊天,而是要去闯龙潭虎穴。
他整了整衣领,把那件半旧的蓝布棉袍往下拽了拽,又用手沾了唾沫抹了抹头发,把自己收拾得稍微像个人样。然后他把腰板挺直了,下巴抬起来,迈开步子朝陈师傅住的那排营房走去。
走着走着,他的步子又慢了下来。
他想起陈师傅那双瞪着他的眼睛,想起那声“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牲”,想起陈师傅撸起袖子要揍他的架势,心里头就一阵阵发虚。他的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嘴里念叨着韩璐说的那八个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是男人,我必须扛起肩头的重担。”
他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等走到陈师傅的营房门口,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赵德胜已经磨好了刀,正蹲在门口抽烟袋锅子,看见李三走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看见了一条路过的野狗。
李三在门口站住了,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陈师傅。”
里头没有回应。
赵德胜抬起头来,用那种看蝼蚁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嗤了一声:“你来干什么?”
李三挤出笑脸来:“赵大哥,我来看看陈师傅。”
“陈师傅不想见你。”赵德胜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不冷不热的,“你走吧,别在这儿找不自在。”
李三的笑容僵了僵,但没有走。他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的小眼睛看了看赵德胜,又看了看那扇半掩的木板门,犹豫了一下,忽然提高了嗓门。
“陈师傅!晚辈李三,有几句话想跟您说!您要是方便的话,赏晚辈一个面子!”
这一嗓子喊得够响的,连操场上练刺杀的人都回头看了看。
赵德胜皱了皱眉,正要说话,里头忽然传来了陈师傅的声音。
“让他进来。”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德胜愣了一下,看了李三一眼,不情不愿地往旁边让了让。李三的心里头又是紧张又是庆幸,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
营房里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还有那本翻了一半的拳谱。陈师傅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正冷冷地看着门口。
油灯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火苗跳动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