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田的瞳孔急剧收缩。他本能地偏头,想躲开这一击,可他忘了自己的手腕还被攥着。这一偏头只偏了两寸,刺客的五根手指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喉结。
咔嚓。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折断一根枯树枝。
岛田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不是他自己跳起来的,而是被刺客单手提了起来。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中。他拼命蹬腿,双手去掰刺客的手指,可那五根手指像五根钢钉,死死钉进他的脖颈,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顺着刺客的手背往下淌。
岛田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他的眼睛暴突出来,舌头伸出嘴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青蛙。他想喊,可他喊不出来,因为他的喉咙已经被掐碎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刺客松开手,岛田的尸体像一袋烂泥,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的脑袋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鲜血从他脖颈上的五个血洞中喷涌而出,迅速在地上汇集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他的眼睛还没有闭上,那双曾经布满血丝、充满杀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鱼一样的空洞与茫然。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像堤坝决口一样,恐惧的洪水溃堤而出。
一个鬼子兵先尖叫出声,那尖叫又尖又细,像女人的声音。他一边叫一边往后退,脚后跟绊在门槛上,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顾不得疼,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像一只受惊的壁虎。
更多的鬼子兵开始往后退。他们的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杂乱的声响,枪托磕碰在一起,发出“咣当咣当”的撞击声。有人尝试举起枪瞄准,可手抖得太厉害了,枪口晃得像风中芦苇,根本瞄不准。有人干脆把枪扔在地上,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狼狈至极。
一个挂着少尉军衔的军官——岛田的副手,叫山本——拔出指挥刀,朝身边的士兵咆哮:“不许跑!都给我站住!谁跑我砍了谁!”他的刀在空中挥舞,可他自己的腿也在发抖,指挥刀的刀尖在地面上磕出了一连串的火花。
没人听他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比任何命令都更有感染力。
刺客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灰布短衫上溅了几滴血,他随手掸了掸,动作漫不经心,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他的目光从那些溃逃的鬼子兵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然后,他一转身,消失在了薄雾中。
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小林卓一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那两个画面交替闪现——岛田被掐住脖子的样子,岛田的尸体摔在地上的样子。他闭上眼睛,可那画面像烙铁一样刻在他的视网膜上,怎么都抹不掉。
他听到身边的柱子在小声说:“好功夫……”
柱子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鬼子兵就冲过来,一脚踢在他后背上。柱子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鼻子磕在石头上,血流如注。
“闭嘴!”那鬼子兵吼道,“再说话我砍了你!”
山本少尉此刻的脸白得像纸,可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怒火。他转过身,对着还没有跑远的士兵们大喊:“都给我回来!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不能被一个支那人吓倒!他不是神,不是鬼,他是人!是人就会累,就会受伤,就会死!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人吗?”
他喊得声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像一面破损的战鼓,虽然音色嘶哑,却依然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士兵们陆陆续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山本。
山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你们想想,他要是真有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把我们全杀了?他只能一个一个地来,这说明他也没有三头六臂。我们只要保持队形,互相掩护,他拿我们没办法。”
这番话起了一些作用。士兵们面面相觑,原本被恐惧冲散的理智开始一点一点地回归。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枪,开始自觉地向山本靠拢,形成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型。
山本点了点头,指着院墙外面的方向:“他往那边去了,我们追。抓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替岛田长官报仇。”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有些发颤,但至少没有人再跑了。他们有二十多人,荷枪实弹,而对方只有一个人,连武器都没有。从常理上来说,他们完全没有理由害怕。
可常理这种东西,在绝对的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他们排成一列纵队,战战兢兢地朝院子外面走去。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眼珠子不停转动,警惕着周围一切风吹草动。风吹动树叶,有人差点扣动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