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燕也将自己那份饼子吃了,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又回来低声说:“鬼子好像撤了,外面没什么动静了。但是我们得小心,鬼子的巡逻队肯定还在,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走的。”
李三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扶着墙站了起来。他的腿还在发软,但比刚才好多了,至少站得住。他活动了一下膝盖和大腿,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让腿部的肌肉慢慢恢复弹性。
大师兄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道:“三儿,你知道你刚才那一脚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道吗?”
李三想了想:“因为你跟我说了蓄力的诀窍。”
“不全是。”大师兄摇了摇头,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深思的表情,“诀窍我说了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在山上练功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师父也说过,但你一直没有真正领悟。为什么偏偏今天领悟了?因为心。”
李三一愣:“心?”
“心。”大师兄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少林功夫,不管是拳法也好,腿法也好,说到底练的不是招数,是心。你在绝境里,没有被恐惧压垮,反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一腿上,心无旁骛,一念不生,那一腿自然就有了力道。这就是师父说的‘心到则意到,意到则力到’。你以前练功,心里想的是怎么把腿踢得快、踢得狠,但越想快就越快不起来,越想狠就越没有力道。今天你什么都不想了,就想着要踢那一脚,反而踢出了从未有过的力道。”
李三细细咀嚼着大师兄的话,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豁然开朗。他以前练功,总是过分追求招式的标准、力量的爆发,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心。心不正,则力不纯;心不定,则力不聚。师父当年在少林寺说的那些话,他以前只是记在脑子里,今天才真正落到了心里。
“大师兄,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李三轻声说道。
大师兄欣慰地笑了,那笑容虽然虚弱,但眼睛里有光:“你明白就好。记住今天这种感觉,以后不管你练什么功夫,打到什么份上,都不要忘了——功夫在心上,不在手脚上。”
李三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大师兄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赵燕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不是少林寺出身,学的是别家路数,但武道相通,大师兄说的这些道理,在她听来也是字字珠玑。她用匕首在墙上刻了一道痕迹,算是记下了今天这个日子,记下了大师兄说的这几句话。
外面的天完全黑了下来。废墟外面,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那是村子里的野狗在叫,叫声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远处,鬼子驻扎的方向,有灯火在闪烁,隐约还能听到日语的命令声,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是风中的碎絮。
李三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了看。夜色浓稠得像墨汁一样,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上几颗寒星发出微弱的冷光。北风呼呼地刮着,吹得废墟里的碎瓦片哗啦哗啦地响,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哭。
“差不多了,”李三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趁现在天黑,我们往外摸。我知道西北方向有一条排水沟,从沟里走可以绕过鬼子的哨卡。就是路不太好走,沟里全是石头和烂泥,而且有一段是从鬼子的营房旁边过的,得小心再小心。”
赵燕点了点头,将匕首重新别在腰间,扶着大师兄站起来。大师兄的脸色在黑夜里看不清楚,但从他沉重的呼吸声中可以听出,他的体力还是很差。
李三架起大师兄的另一条胳膊,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那间破屋子,钻进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大约八十米外的那片土坡后面,一个修长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夜色里。那个身影的动作很轻,像是一只夜行的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果李三他们能看清那个身影的脸,一定会大吃一惊——
那是韩璐。
韩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手里的那支步枪轻轻扛在肩上,弓着腰,朝丁各庄的另一头走去。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踩在没有碎石和枯枝的地方,像是在黑暗中长了眼睛一样。她的脚步也很好,不是那种蹑手蹑脚的脚步声,而是一种从容不迫的、带着节奏感的脚步声,那是一个人对自己有绝对信心时才会有的脚步。
谷口少佐额头上的那个弹孔,是她打的。从进入这个包围圈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暗处跟着李三他们,一直在寻找最佳的射击时机。谷口少佐举起枪对准李三后脑勺的时候,她没有急着开枪,而是等了两秒钟——等谷口的身体稳定下来,等他的后脑勺完全暴露在她的准星里,她才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一枪,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