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军帽上的洞
秒之后传过来,在山谷里炸开。

    他感觉到了那颗子弹撕裂空气时产生的微妙气流变化。

    但他没有躲。

    跟身体无关。

    跟策略有关。

    老沈的手指,在增田扣动扳机的同时,也扣了下去。

    这个几乎不可能的时间差被他捕捉到了。在增田的子弹离开枪膛的那一个瞬间,增田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完成击发后的短暂停顿——枪在跳,肩膀在后坐力中往后一缩,身体在那一刹那失去了灵活性。

    就是现在。

    老沈的子弹从枪膛里飞了出去。

    两发子弹,几乎是同时出发,在山谷上空划出两条交叉的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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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沈感觉到头顶上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爆炸的那种炸,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炸——军帽的帽檐上方,靠近头顶的位置,忽然一烫,一股焦糊味钻进了鼻孔。

    增田射出的那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在军帽的顶部烧穿了一个洞。洞不大,大约一个指甲盖大小,边缘烧焦发黑,散发着羊毛和棉布被高温灼烧后的臭味。

    再往下一公分,那颗子弹就会正中他的额头。

    但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件事。

    他的子弹飞到了。

    增田的眉心,在那颗子弹到达的瞬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暗红色的点。

    那不是血迹,是子弹高速旋转着钻入皮肤时形成的一个暂时的伤口。弹头的动能在一瞬间全部释放到增田的头颅内部,传递的过程极其迅速,快到增田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我中弹了”这个信息,他的生命就已经被抹去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反应,不是向后倒,不是向旁边歪,而是一种整体性的、从内而外的震颤,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一下子抽走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甚至还在看着瞄准镜的方向,但瞳孔已经在扩散了,那里面属于活人的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下去。

    增田的身体栽倒了。

    他往右侧歪过去,先是肩膀撞上地面,然后是头,然后是整个身体,像一堵被拆掉的墙一样,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态坍塌下去。他的枪还握在手里,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但那根手指永远不会再扣下去了。

    子弹从他的眉心和脑后穿出去,在岩石上溅起一小团尘土和碎屑。

    工藤少佐就在增田的左边,离他不到两米。增田栽倒的那一刻,工藤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个运动的轨迹。他转过头来,看到了增田倒在地上的身体,看到了增田脸上那个小小的孔洞——那个洞口现在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一些他不愿意去辨认的东西,沿着增田的鼻梁和颧骨往下淌。

    工藤少佐一动不动地趴着。

    他的手没有抖,他的眼睛没有眨,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张花岗岩一样冷硬的脸。但如果有人能在这个时候听到他的心跳,就会知道那心跳已经不是正常的心跳了。那是一种被强行压制住的、狂乱的、随时可能失控的心跳,像一匹被勒住缰绳的野马,四蹄刨地,恨不得把大地都掀翻。

    增田死了。

    增田,跟了他四年的增田,从满洲里到华北、从华北到华中、一路跟着他打了无数场硬仗从来连擦伤都很少有的增田,死了。

    不是死在一个轰轰烈烈的冲锋里,不是死在一次孤注一掷的突击里,而是死在这该死的、寂静的、蹲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就像在等死的狙击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