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韩璐还没有结束。
她的右脚在梁作斌落地的瞬间已经抬了起来,脚尖绷直,脚掌外沿朝前,整条腿像一把巨大的战斧一样从高处劈落下来。她的腰胯在发力的瞬间猛地一拧,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右脚脚掌外侧那一个点上。
鹰踏腿。
这一脚踢在了梁作斌的腰侧,位置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正好是肋骨最脆弱的那个区域,肾脏的正后方。
梁作斌的身体在地面上猛地滑了出去,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瓦片,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他的身体滑过了将近两米的距离,直到撞上了对面墙角的病床腿才停了下来。
“哐当——”
病床被撞得猛地一晃,床上的枕头和薄被滑落下来,盖在了梁作斌的身上。他的身体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踩扁的甲虫,双手抱着腰,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含糊的呻吟声。
他的嘴角溢出的血已经淌到了下巴上,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他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尘和汗水的混合物,那件原本就破烂不堪的衬衫现在更是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露出底下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
他的意识在那一脚之后彻底变得模糊了。
不是昏迷,是一种介于清醒和昏迷之间的混沌状态。他的眼睛半睁着,视线里的世界在不停地旋转——天花板在转,墙壁在转,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也在转。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筑巢,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失真。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过来。
他努力地抬起头,视线里出现了一双布鞋。那双鞋子很旧,鞋面上有几道磨损的痕迹,但洗得很干净。他的目光顺着那双鞋往上移,看到了深色的裤腿、浅色的衣摆、最后是韩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就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晦暗不明。她的呼吸已经彻底平稳了,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次出手的姿态。
梁作斌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目光在韩璐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艰难地移到了她身后——李三还靠在病床边,双手撑着床沿,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看戏般的表情,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坏笑。
梁作斌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韩璐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恐惧。那是一种茫然,一种深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茫然,像一个学了十年剑术的剑客,突然发现一个从来没有拿过剑的农夫用一根树枝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地、来来回回地锯着,每一次都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从不敢小瞧面前这个女人?但他真是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的功夫竟然这么深,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他是鹰爪王的小徒弟。苦练了十五年。他的双手可以捏碎鹅卵石。他的鹰爪扯筋可以在三招之内废掉一个壮汉的手臂。他的师傅说过,以他现在的身手,在武林中已经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了。
但他在这个女人面前,连二十招招都没有走过。
他的猛虎硬爬山,他的鹰爪扯筋,他的凌空鹰扑爪——他所有的招式,所有的技巧,所有的苦练了十五年的东西,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她甚至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用任何他没见过的东西,她用他的鹰爪功破解了他的鹰爪功,然后用八极拳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对。这不合理。这不应该是真的。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终于发出了声音。那个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
“韩璐姑娘,你的拳法到底出自哪门哪派?”
韩璐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梁作斌的耳朵里:“我的拳法出自哪门哪派,不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偏了偏,扫了一眼身后的李三,然后重新落回梁作斌的脸上,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