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远处的天。“小凤，你说，这些人，林远、刘畅、老周，还有亮平、陈海，他们为什么来找我？”高小凤想了想。“因为他们觉得你行。”高育良说：“我有什么行的？我就是个糟老头子。”高小凤说：“你不是糟老头子。你是高育良。”

    高育良愣了一下。“高育良怎么了？”高小凤说：“高育良就是行。”高育良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话，跟石头说的差不多。”高小凤说：“石头说的什么？”高育良说：“石头说，他长大了要跟我一样。什么都会。”高小凤也笑了。“石头说得对。”

    那天晚上，高育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亮不圆，但亮。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汉东大学的讲台上，给学生讲课。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教。现在他才知道，真正要教的东西，他自己也是后来才学会的。比如怎么当父亲，怎么当爷爷，怎么当一个普通人。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石头已经睡了，趴在床上，小嘴微微张着。高育良给他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石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高育良轻轻关上门，走到客厅。高小凤还在厨房收拾，听见他的脚步声，探出头来。“怎么了？”高育良说：“没什么。看看石头。”高小凤说：“他睡了？”高育良说：“睡了。”高小凤擦了擦手，走过来。“你也早点睡。”高育良点点头。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亮，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影婆娑，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他忽然觉得，这辈子，走到今天，值了。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