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说:“请了。”
侯亮平说:“那您去吗?”
高育良说:“去。”
侯亮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高老师,您变了。”
高育良说:“变什么?”
侯亮平说:“以前您不会去这种场合。”
高育良说:“以前是以前。”
侯亮平说:“是,以前是以前。”
挂了电话,高育良回到屋里。
石头已经困了,窝在高小凤怀里打盹。
高育良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的小脸。
高小凤说:“侯亮平说什么?”
高育良说:“说他去看陈海了。”
高小凤说:“他倒是惦记着。”
高育良说:“是。他们几个,都惦记着。”
---
九月初,陈东结婚那天,高育良去了。
酒席摆在吕州宾馆,不大,十来桌。高育良到的时候,陈海在门口迎客,看见他,赶紧迎上来。
“老师,您来了。”
高育良说:“来了。”
陈海领他进去,在主桌旁边安排了一个位置。
高育良坐下,四处看了看。来的大多是陈海当年的同事,还有一些年轻人,大概是陈东的朋友。有些人认出了他,看了几眼,但没人过来搭话。
高育良也不在意,就那么坐着,喝茶,看热闹。
婚礼开始,陈东和新娘上台,交换戒指,敬茶。陈海坐在轮椅上,眼眶红红的,但一直笑着。
高育良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陈海还是年轻小伙子,刚毕业,来家里吃饭。他跟吴惠芬说,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让老师当干爹。
后来有了陈东。后来他出事了。后来陈海躺了十五年。
再后来,他出来了。陈海醒了。
现在,陈东结婚了。
他看着台上的陈东,又看看旁边的陈海,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
回去的路上,高小凤问他:“怎么样?”
高育良说:“挺好。”
高小凤说:“看见熟人了?”
高育良说:“看见了。没说话。”
高小凤说:“尴尬?”
高育良想了想。
“不尴尬。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高小凤说:“那你还去?”
高育良说:“去。去了,就说明我还活着。”
他看着窗外。
“活着,就得见人。”
---
晚上,石头问他:“爷爷,你去哪儿了?”
高育良说:“去喝喜酒了。”
石头说:“什么喜酒?”
高育良说:“一个伯伯的儿子结婚。”
石头说:“伯伯是谁?”
高育良说:“就是那个坐轮椅的伯伯。”
石头说:“他儿子结婚?那他是不是当爷爷了?”
高育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快了。”
石头说:“那我也要当爷爷。”
高育良说:“你还小,当不了。”
石头说:“那我长大了当。”
高育良说:“好,长大了当。”
---
那天晚上,高育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