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不急在这一天。”章时时眼里透出狡黠的神情来,借着正午充足的光线细细打量德卡拉脸上的每一丝不自在,“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都不愿意给我些回报吗?”
“等等,什么?”德卡拉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欠了章时时一个人情?
“虽然我昨晚说要加入海洋馆不假,但今天我听明白了,我是你和无峰会斗法的一环——更直白一些,你要用我要挟我叔叔。”章时时比德卡拉低一些,在德卡拉眼里此刻张牙舞爪的她像是个自以为牙齿锋利的小动物,事实上捏着后颈皮就能拎起来。她的眼睛很亮,亮到清澈得能够将万物折射——而德卡拉的身影就在其中。
“我改主意了,馆长大人。”章时时说,“我目前确实加入海洋馆,但你要协助我查清我父亲当年失踪的真相以及他现在在哪里。如果被我发现你欺骗我,我就离开海洋馆,回到无峰会。”
德卡拉和章时时目光相撞,露出赞赏的笑容:“成交。”
黎静妍为杜凭栏找来新的眼镜换上,一边指挥人把坏了的茶几搬出会客厅。杜凭栏黑着张脸不住地摩挲手中的玛瑙扳指,黎静妍想劝解也一时找不到话口,会议厅里安静得吓人。
杜凭栏出声时黎静妍被惊了一跳,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落地。她一边小声道歉一边蹲下去捡,浑然是怕事的鹌鹑样。杜凭栏嗤笑,伸手拔掉了她脑后盘发的簪子。柔软的长发失去束缚垂落肩头,黎静妍被他的动作吓得蹲在原地,怔怔盯着眼前文件的白纸黑字。
“德卡拉和我叫嚣该把话语权交给年轻人,那是因为她自己就在年轻人的行列。”簪子被杜凭栏随手丢在新搬来的茶几上,当啷一声响。那一声响让黎静妍浑身又一个激灵,她能感觉到杜凭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绝不是欣赏,也不是愤怒,而是彻底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衣服是不是足够体面的眼光。她咬紧嘴唇,想要起身却被杜凭栏出言制止:“就待在那儿吧,黎秘书,现在没到你发言的环节,没必要起来。”
黎静妍纤细的身躯在杜凭栏目光里浸泡得彻底。他心底暗自骂了句脏话,而后伸手揉了揉鼻子:“你也是年轻人,却一点心气也看不到,要是这样的人在大都会能有五成,我都能省不少事。但我很好奇,你父母亲是做什么的,能养出这样乖顺的女儿。”
黎静妍小声回答:“我的入职简历有写。父亲是榕玉大学研究院的员工,母亲是家庭主妇,都是普通人。”
“家庭主妇。”杜凭栏冷哼,松了松领口,“家庭主妇才要命。小黎,你过来。”
黎静妍深吸一口气,压抑自己逃跑的欲望慢慢起身走到杜凭栏面前。她看着杜凭栏解开衬衫的扣子,内心警铃大作惊恐地捂住脸连连后退:“杜会长,我好像还有任务没办完!”
杜凭栏抓住黎静妍的手臂强迫她看着自己,惊慌过后黎静妍才发现杜凭栏的胸口赫然有器官植入的标记。他用她的手指向自己的躯体,眼底燃着疯狂的火焰:“谁要像你一样想那些下三滥的事情?我不想进监狱!过去我的妻子也是家庭主妇,什么主见也没有给我养了一个不成器的女儿后听了其他人的谗言,大半夜拎着把电锯差点把我做成标本!要不是我是榕玉大都会的会长,拿得到最好的金属植入资源,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受后辈的鸟气!黎静妍,我一直很看好你,所以你务必按照我说得做,就算把大都会交到你手里,也好过交给德卡拉那种卑鄙小人!”
而后杜凭栏说了什么计划黎静妍已经记不清了——或许也记得。然而比那更记忆深刻的是那种被明目张胆误解羞辱后翻涌的恶心感。她用力抓紧手中的文件保持稳定状态走出会客厅,关紧门后贴着墙一步步向前挪去。直到回到属于自己那间办公室才脱力一样跪倒在地,激烈的呼吸已经让她的躯体发麻,她伸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黎静妍能感觉到自己眼眶在充血,窗外日光亮得吓人,刺得她无处循形。许久,许久她才慢慢松开僵硬的手,想起那根簪子还留在会客厅。
得找个时间拿回来。她将溢出的眼泪蹭在袖口,平稳气息而后像无事发生一样打开笔记本开始处理手头积攒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