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景象:低矮的、用废铁和塑料板搭成的棚屋,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汗臭味,还有血的味道。
肩胛骨的位置传来钻心的疼,锁链穿过骨头的地方已经发炎了,每次呼吸都像有针在扎。
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毯子。
旁边躺着其他奴隶,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咳嗽,有的已经没了动静。
「7783,」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醒了就起来。今天定额,六百斤。」
托尔没动。
「听见没有?」监工走进来,手里的电击棒闪着蓝光,「还是你想再尝尝这个?」
托尔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锁链就会摩擦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
他看了一眼监工——还是那个刀疤脸,缺了一只耳朵,脸上永远挂着那种“我看你不顺眼”的表情。
「六百斤,」托尔说,声音沙哑,「昨天是五百斤。」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刀疤脸咧嘴笑,露出几颗黄牙,「矿场规矩,每七天加一百斤,直到你累死为止。怎么,有意见?」
托尔没说话。
他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边的镐头。
镐头很沉,手柄被磨得光滑,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棚屋外是矿坑。
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矿坑,像一张张开的嘴,要把所有人都吞进去。
坑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矿道,奴隶们像蚂蚁一样在里面爬行,镐头敲击岩石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监工的呵斥和鞭子抽打的声音。
托尔走到自己的矿道前。
这是最深的几条矿道之一,岩石最硬,矿石最难挖。
刀疤脸特意给他安排的——新来的,总得“照顾照顾”。
他举起镐头,砸下去。
「铛!」
火星四溅。
一块拳头大的矿石掉下来,滚到他脚边。
六百斤。
按这个速度,得挖到半夜。
托尔没停,一下,又一下。
汗水很快湿透了破烂的衣服,流进眼睛里,涩得疼。
肩胛骨的伤口在流血,血混着汗,把衣服黏在背上。
挖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停下来喘口气。
从腰间解下水壶——一个用废铁皮焊成的破罐子,里面装着浑浊的水。
他喝了一口,水里有铁锈味。
旁边矿道里传来哭声。
托尔转头,看到一个瘦小的、皮肤灰绿色的外星奴隶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他面前的矿石堆只有一小撮,离定额差得远。
监工走过去,没说话,直接一鞭子抽在那奴隶背上。
「啪!」
皮开肉绽。
奴隶惨叫,趴在地上抽搐。
「哭?哭有用?」监工冷笑,「挖不够,晚上没饭吃。再哭,明天再加一百斤。」
奴隶不敢哭了,爬起来,继续挖。
但手在抖,镐头都拿不稳。
托尔看着,没说话。
他转回头,继续挖自己的矿。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挖出来的矿石堆了半人高。
按这个速度,天黑前应该能挖够六百斤——如果伤口不恶化的话。
但情况总比预想到更糟,伤口不仅在恶化还开始发肿流脓。
他能感觉到,锁链穿过的位置在发烫,在肿胀。
每次挥镐,都能感觉到骨头在摩擦金属,疼得他眼前发黑。
「7783!」刀疤脸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上来!有人找你!」
托尔愣了一下。
找他?谁?
他放下镐头,沿着陡峭的矿道爬上去。
锁链拖在身后,铁球磕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矿坑边缘,刀疤脸站在那里,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女人。
高挑,短发,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穿着脏兮兮的皮甲,腰上挂着一把剑,手里拎着一个酒瓶。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眼神里有一种……厌倦。
对一切的厌倦。
托尔不认识她。
「你就是7783?」女人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喝多了酒。
托尔点头。
女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肩胛骨的锁链上停留了几秒。
「跟我来,」她说,转身就走。
托尔没动。
「去哪?」
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刀疤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