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几行?」
「第十七行,关于‘过失’的定义那里。」
马特的手指在盲文显示器上滑动,很快找到了对应位置。
他“读”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老把戏了。用‘可能预见’替换‘应当预见’,把主观过失往意外事件上靠。交给我吧,爸,我来写反驳意见。」
杰克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点了根烟。
「最近地狱厨房不太平,金并那家伙虽然进去了,但他手下那些残党又开始冒头。晚上出门小心点。」
「我知道。」马特继续处理文件,随口问,「你昨晚又去老地方喝酒了?」
「喝了两杯,」杰克吐出一口烟,「碰见弗吉了,那小子现在混得不错,在兰德集团当法律顾问,还问你要不要跳槽过去。」
马特笑了笑,没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马特敲击盲文显示器的声音。
忽然,杰克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马特。」
「嗯?」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我打拳回来,带你去吃的那家热狗摊?」
马特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向父亲的方向。
「记得。在第三大道和四十八街拐角,摊主是个意大利老头,做的热狗酱料特别辣。」
「对,就是那家,」杰克弹了弹烟灰,
「但我总觉得……好像还有一次,也是打完拳,我带你去吃东西,但不是热狗摊。
是……是一家咖啡馆?还是餐厅?记不清了。好像有个年轻人请我们吃饭,还跟你说了很多话……」
马特沉默着。
他的感知世界里,父亲坐在那里,抽烟的动作有些缓慢,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马特自己的记忆里,也有类似的空白。
一些对话的片段,一些模糊的身影,一些明明应该很重要、但就是想不起来的场景。
好像有什么人,曾经在他生命里出现过,留下了痕迹,但那些痕迹又被某种力量悄悄抹去了。
「可能记混了吧,」马特最终说,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显示器,「你带我出去吃饭的次数又不多。」
杰克又抽了口烟,点点头。
「可能吧。老了,记性不行了。」
但他眼里的疑惑,并没有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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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某处偏僻的社区住宅。
弗兰克·卡斯特——惩罚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仔细地擦拭着一把改装过的M4步枪。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零件都拆开,清洁,上油,再组装回去。
厨房里传来煎牛排的“滋滋”声,还有女人哼歌的声音。
「弗兰克,牛排要几分熟?」厨房里传来妻子的声音。
「老样子,全熟。」弗兰克头也不抬。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妻子笑着回应。
客厅的地毯上,他们的小女儿丽莎正坐在地上玩积木,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金色的头发上,暖洋洋的。
弗兰克擦完步枪,把它靠在沙发边,然后走到女儿旁边,蹲下身。
「搭的什么?」
「城堡!」丽莎举起一个歪歪扭扭的积木堆,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住这里,妈妈住这里,丽莎住这里!」
弗兰克那张总是冷硬如岩石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但真实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嗯,很棒。」
厨房里,妻子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牛排煎得恰到好处,旁边配着土豆泥和蔬菜。
「吃饭了。」
弗兰克抱起女儿,走到餐桌旁坐下。
一家三口开始吃饭。
妻子说着今天超市的促销,女儿说着幼儿园里新交的朋友,弗兰克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很平常的家庭晚餐。
但弗兰克握着刀叉的手,偶尔会微微停顿。
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扫过客厅的角落,扫过门后的阴影,扫过窗户外的街道。
肌肉记忆。
即使在这个平静的家里,即使妻子和女儿就在身边,他身体里那个属于“惩罚者”的部分,依旧在警惕,在观察,在评估威胁。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下意识地摸向枕头下的手枪,然后才反应过来——这里很安全,
金并的势力已经瓦解,那些仇家死的死、抓的抓,妻女都活着,就在隔壁房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