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弥没进去。
他只是站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外,看着里面那个焦头烂额、正对着三个分屏疯狂敲代码的“托尼·斯塔克”。
他抬手敲了敲玻璃。
T-9猛地抬头,看到金弥,愣了一下,然后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对着耳麦吼:
「不不不!第六套方案的能量回路会在峰值负载时过载!必须重新设计缓冲层!
我说了用碳纳米管矩阵,不是石墨烯!贾维斯!把第三工作台的模型给我调出来——算了!我自己来!」
他切断通讯,揉着太阳穴走过来,打开观察窗旁的通讯器。
「金弥?有事?我很忙。」
「看出来了。」金弥说,递过去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T-9皱眉:「什么?」
「打开看看。」
T-9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银色的、构造极其精密的金属魔方。
只有拇指大小,但每一个面都由数百个更细小的可活动部件构成,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什么?」
「一个解压玩具。」金弥说,
「你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喜欢拆东西,装东西。
这个可是我找人定制的,总共一千七百三十五个可动部件,十七种组合变化,能拼出三十六个不同结构的稳定形态。
无聊的时候玩玩,比折腾你那些几千万的装甲便宜,还不容易炸。」
T-9拿着那个小魔方,愣住了。
他复制了托尼的记忆,确实,托尼在极度焦虑时,会有这种近乎强迫症的、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手工重复行为。
有时候是拆装手表,有时候是拼乐高,有时候是把一个反应堆拆了装装了拆几十遍。
这是一种缓解大脑过载的方式。
但金弥怎么会知道?
还特意送来这个?
「你……到底想干嘛?」T-9问,语气复杂。
「不想干嘛。」金弥说,
「就是觉得,天才的脑子是宝贝,但也是牢笼。有时候,停下来,玩玩这种没意义的小玩意儿,
让思维从那些‘必须解决’的问题里溜出来放放风,可能……反而能找到答案。」
他看着T-9布满血丝的眼睛。
「托尼,你知道你父亲最遗憾的是什么吗?」
T-9的心脏猛地一跳。
霍华德·斯塔克的遗憾?
他当然知道,记忆里有。
「是……没能看到我长大?」T-9试探着说。
「那只是其中之一。」金弥摇头,
「他更遗憾的,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为了‘更伟大的未来’,错过了妻子,错过了儿子,错过了生活本身。
他留给你的影像里说过,对吧?‘我最伟大的创造,永远是你’。但他花了几乎一辈子,才明白这件事。」
T-9握紧了手里的金属魔方。
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金弥看着他,
「别学他。至少,别学他最后悔的那部分。创造是为了让生活更好,不是为了取代生活。
如果连享受创造的过程都变成了折磨,那这‘天才’,不当也罢。」
他拍了拍观察窗的窗框。
「玩会儿吧。就当是……给你那颗停不下来的大脑,放个短假。」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给T-9再问的机会。
T-9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金属魔方,又看看实验室里那些闪烁的屏幕、跳动的数据、和一堆等着他解决的难题。
他鬼使神差地,用手指拨动了魔方的一个小部件。
“咔哒。”
一个微小的、精准的机械咬合声。
一个小小的银色方块被移动了位置。
T-9看着那个小小的变化,发了几秒呆。
然后,他又拨动了另一个部件。
“咔哒。”
很简单。
没什么意义。
但不知为何,听着这清脆的响声,看着这些小小的、可控的、
不会引发任何灾难性后果的变化,他狂躁的思维,似乎真的……慢下来了一点点。
他把魔方放在工作台上,重新看向那些分屏。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其中两个。
「系统,把第七、第九、第十一号项目的进度报告存档,优先级调低。今晚……我只处理能源核心优化。」
他坐回椅子,拿起那个小魔方,在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目光重新投向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