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赶话到这,榆禾并起两指,圆润的指尖落在筋脉最突出处,模仿秦院判老神在在的模样,双眼眯成一条线,嘴角绷直,捋一把不存在的胡须。
“据我行医的经验,皇舅舅身强体壮,铜筋铁骨,龙行虎步,龙精虎猛……”
刚开头还正常,往后一听,榆锋赶紧抬手把榆禾欲喋喋不休念词的下巴阖上。
“话本子少看。”
说罢,转头看向下方的太子,示意元禄给人赐座。
榆怀珩正看得兴起,坐下后略有遗憾地递出奏折,劳元禄呈给父皇。
两人顷刻间谈论起正事,榆禾支着脑袋,撑在御案上准备再次当话本子听。
可惜,他和之前一样,左耳进右耳出,根本留不住半点,不知第几回感叹文字还能组合得如此无趣。
这等逮捕贪官的大戏,怎的没有暗中潜伏,夜探私宅,悲惨遭遇,血海深仇,刀光剑影?轻描淡写就抓完了?
榆锋览阅折子里桩桩罪证的间隙,抽空瞥了眼,榆禾那红光金光齐闪耀的脑袋正一点一点,酸胀的双眼不但没缓解,还添了些晕光。
元禄极有眼色的上前,让拾竹扶着世子在下方的小书案上用些糕点。
御书房的糕点向来是比他瑶华院的出彩那么一些,榆禾顿时精神饱满,跳下台阶,一阵风似的逃离御案,掠过太子,直奔桂花糖蒸新栗粉糕。
榆禾嘴里嚼得香甜,心情极好,半转身悄悄跟拾竹咬耳朵。
“你说阿珩哥哥是不是背着我去宫外勤修苦练变脸了?”
不久前,榆禾还在殿外廊间跟榆怀珩有来有往互揭老底。此时,殿中央器宇轩昂,矩步方行,玉振金声的榆怀珩。
榆禾见一次便会感叹,人有两幅面孔,话本子没诓他。
正事已进入尾声,永宁殿无人会在皇帝政务时闲聊,榆怀珩自是将那点嘀咕听得一清二楚。
他凤眼微挑,略带趣味地睨他一眼。
榆禾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片刻。
榆锋阖上批复完的奏章,又招了招吃的嘴角都沾碎屑的榆禾,露出一个温和,但在榆禾眼里大事不妙的征兆。
“禾儿,你已十二,是时候入国子监进学。”
轰隆一声,榆禾如遭那晴天巨雷,右眼皮猛跳果然不是善事。
他刚想张口,就被堵回来。
“拖不了,今年已是最晚入学期限,珩儿八岁便进修,朕已格外放你悠闲四年。”
榆禾闻言,转转眼珠,飞快伸出两根手指,一脸坚定。
“皇舅舅,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拔枫秀院的一棵草,一朵花,再也不烤池子里的名贵锦鲤吃,再也不躲在假山里,让整个院内的侍从侍女陪我玩捉迷藏。”
一条条罗列得堪比纨绔自传,榆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越讲,胸膛挺得越板正。
他敢作敢当,没有什么好羞愧的。
榆锋无奈轻叹,这模样真不知是随了谁。
“禾儿原也知道自己是个混世小魔王。”
话落,榆禾瞪大双眼,颤抖放下桂花糕。
“皇舅舅,我可没在烤鱼的时候失火烧林啊!这称号太过了!”
榆锋沉默,瞥了眼旁边太子面不改色地忍笑,转眼回来正色说。
“工部尚书来的次数,快比他上朝还频繁。”
榆禾支支吾吾不再吭声,低头看脚尖。
榆锋好笑地隔空点他。
“再这样下去,朕的私库都要给小禾赔干净了。”
“皇舅舅,下次真的不去了。”
榆禾嗫嚅道,低着头不敢看上方,直至整个人被笼罩在高大的身影下,头顶传来轻柔的力道。
“我还没真板起脸来,倒是禾儿先吓着了。”
榆禾如幼鸟归巢般投入榆锋怀中,后背轻缓的拍抚,使他拱着脑袋,不断在明黄的龙袍上蹭出褶皱。
“皇舅舅,我会好好用功,拿个头名回来给你看看!”
榆锋朗笑出声,也不在意褶皱的衣袍,大手一握,就将榆禾拦腰抱坐在臂弯。
“有志气!元禄,吩咐下面传膳,今儿个先奖励我们未来旬考第一的小世子。”
元禄也笑着应声,只要小世子一来,永宁殿的氛围那是春暖花开,当差都得劲。
榆禾虽然很想问一嘴旬考是什么,但被御厨的晚膳吸引,胡大厨的师父,活脱脱的名招牌。
天色渐晚。
榆怀珩领着榆禾告退。
路上,踩着月色,榆禾悄悄落后两步,一个起跳趴在榆怀珩背上,双腿紧环他的腰。
“臭阿珩哥哥,定是你跟皇舅舅提的进学之事!”
多年来的默契,榆怀珩早有预料,稳当地托住榆禾的大腿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