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脸色一板:“嗨,你这个小同志,我说没了就没了,咋听不懂好赖话呢?这是人家订好的肉,订好了知不知道?也就是在这,你要去供销社,问这话都得叫人打你!”
说完,屠夫转过身:“没肉了就是没肉了,下个集赶早。
李树林看了看那盖布底下露出来的一截猪肉,心里透亮。
这年头买肉就是这样,好肉紧俏部位都留给公社干部和关係户,普通社员来了就是“卖完了”。
而且,这时候的国营单位的员工,掌握分发各种生活物资的生杀大权,那地位之高,都得把“严禁打骂顾客”贴出来提醒大傢伙,別往人家眉头上撞!
知道是一回事,但是被人贴脸开大阴阳怪气又是一回事,何况是在一个从现代穿越过去,吃了一个月素还吃不饱,就指望著这点肉打牙祭的人!
长久的飢饿让李树林这时候脾气也上来了,不管怎么的,先上老一辈子的打法。
“同志,你这就不对了。食品站的肉,卖给社员群眾的,谁先来卖给谁,哪有留著不卖的道理?咋滴,他还能站到人民群眾头上去啊?”
屠夫转过身把肉往桌上一搁,气冲冲就要衝出来,这时候正好来了一个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看了看屠夫,又看了看李树林:“吵啥呢?”
屠夫赶紧停下,堆起笑脸:“李主任,没啥没啥,我跟这个同志闹著玩呢!”
李树林本来打算好汉不吃眼前亏,暂避屠夫锋芒的,但要看来了个领导,就停了下来。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你这里有肉,为啥不卖给我?”
“你这小同志,咋胡乱说话呢,这肉刚才公社会计来说要买,我那会忙,没来得及送过去,就是卖完了嘛!”
肉从手里过,哪能不沾点油。
屠夫害怕李主任觉得他把这一大块肉都昧了下来,连忙把事情半真半假的说了。
这肉自然是有会计要的,也少不了他这个屠夫的油水,还能借著去公社里送肉公然翘班,李树林这一打断,就让他非常不爽。
李主任深深吸了一口烟,他本来是不想管这一摊子事的,但是谁让他之前在邮局看见李树林取稿费了呢。
就像那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老社员说的一样,万一人家有那个本事,一篇稿子发到首付的杂誌社了,再稍微带点他们的这这那那不好,那不是把脸丟到全国人民那里去了吗?
“这个小同志啊,可是咱们二林公社的大作家,作品要发到省里的杂誌上嘞,这样吧,我去找公社里说说,匀给这个小同志两斤嘛,咱们的大作家写作要用脑,得好好补补,也好再接再厉,再发表几篇好文章,给咱们二林公社爭光啊!作家同志,你看这样好不好?”
李主任能干上主任,水平还是有的,三下五除二,把事给平息了。
李树林点了点头:“谢谢李主任,不过才发了一篇稿子,称不上大作家。”
“这么年轻,早晚能成大作家,到时候咱们二林公社都以你为荣呢!”
李主任又抽了两口,把快烧乾净的菸头丟地上踩了踩,对屠夫说:“搞快点搞快点,別耽误人家回去写作!”
屠夫张了张嘴,没敢再多说,手起刀落割了一大块下来,往秤上一撂。
“二斤二两,一块八毛四分八。”
李树林接过肉,排出两张还没暖热的一元纸幣和肉票,递了过去。
“老孙,把零头抹了,肉票跟钱都按二斤收,就当是咱们的大作家给咱们二林公社爭光的表扬了。” 李主任想了想,决定好人做到底,说了匀给李树林二斤肉,就按二斤来收,其他的到时候做一下帐就是了。
国营单位里,这种借公家的东西落自己人情的事,大家都做的轻车熟路。
“好,李主任。”
孙屠夫面无表情,接过钱:“找你三毛二,收好了。”
李树林拿到肉,也不在意孙屠夫的表情,愉快往背篓里一放,就准备去供销社买东西。
这时候,李主任又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写,为咱二林公社爭光,你写的好了,我去县里给咱公社爭取猪肉份额都能多爭取几头来!”
“那今年咱公社可能过个好年了。”
李树林笑嘻嘻的,背著背篓大步地走出了食品厂。
“这小子毛都没长齐,是个作家?还把文章发省里了?”
见李树林走了,孙屠夫赶紧上前给李主任点了一根烟,好奇的问道。
李主任道:“那还有假,我刚才去邮局寄信,这小伙子就在我后面,刘大姐给他办的,三十五块的稿费,咱公社头一份!你刚才要真把人家得罪了,回头他写篇文章寄到bj去,把你这事捅破了天,我看你咋收场。”
屠夫咂了咂嘴,摸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