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荣点头记下,笔尖在竹简上留下一行端正的小字:“陈留太守司马朗,三个月内呈报新政实施细目。”
刘振国又拿起另一卷竹简,这是襄阳那边送来的。荀彧在荆州推行六条新政时遇到了阻力。南郡的豪强蒯氏——蒯越的族人——以“家中老母病重”为由,拒不配合田亩清丈。更麻烦的是,荆州与北方不同,豪强的势力不仅体现在田产上,还体现在水利、商贸、航运等方面。有人掌控了渡口,有人掌控了码头,有人掌控了通往益州和交州的商道。
“荀彧说,蒯氏不是不配合,是在观望。”韩荣道,“他们想看看朝廷这次是不是来真的。”
“那荀彧是怎么回的?”
“荀彧没有动蒯氏,而是先动了另外三家——规模小一些的豪强,与蒯氏有姻亲关系但利益关联不大。那三家被查实隐匿田产,限期交出,若不交则按律处置。三家低头后,蒯氏的态度软了一些,但仍然没有表态。”
“不表态也是一种态度。”刘振国转过身,“让荀彧继续。但不要逼得太紧,蒯氏在荆州根基太深,若把他们逼反了,得不偿失。先稳住,等北方的新政见效了,南方的豪强自然会看到风向。他们不傻。”
“诺。”
刘振国回到案前坐下,沉默了片刻。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那几个数字:管理熟练度179,社交熟练度137,统御熟练度367。比半个月前又涨了一点,但涨幅已经放缓了。他知道,这是因为新政还处于初期推行阶段,真正的大规模反馈还没有到来。等第一批试点郡县的报告送回邺城,那些数字才会再次跳跃。
他关掉面板,望向窗外。邺城的年关,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像散落在雪地上的碎金。他想,这六条新政,就像种下去的种子。雪盖着,风吹着,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什么。但等到开春,等到冰雪消融,种子破土而出的时候,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第二天清晨,刘振国没有去朝堂,而是换了便装,带着张铁和几个亲卫,出了邺城西门。
他要亲自去看看新政在邺城周边的推行情况。邺城虽是京城,但周边的魏郡各县也是新政的试点区域之一。他提前没有通报任何人,只带了几个随从,沿着官道向西,一路走一路看。道路两旁是连绵的田野,积雪覆盖了田垄,偶有露出地面的麦苗,青翠而倔强地在雪被中探出头来。远处有炊烟升起,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到了临漳县。县城不大,城墙是土夯的,城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但门口立着一只新做的木箱,漆成黑色,上写“陈情箱”三个字,虽然笔力尚欠,但看得出是认真写上去的。他走过去,蹲下身子,看了看箱口。箱口有被翻动过的痕迹,里面隐约露出几卷竹简的边角。
“有人投过信了。”刘振国站起身,“去问问县令,这箱子开了几次。”
张铁去了约半个时辰,带回消息:“主公,县令说这箱子设了五天,开了两次。第一次是三封信,一封信告的是当地一个地痞强占民宅,两封信告的是同一个人——那是本县的一个商贾,做生意缺斤短两,百姓敢怒不敢言。县令已经派人去查了,目前还没结果。”
“走,去县衙看看。”
县衙不大,前堂后舍,廊柱上的漆也斑驳了。县令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穿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正坐在堂中翻看案卷。看到刘振国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是晋王,慌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刘振国摆手,“你继续看你的案卷,我就是来看看。”
县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回去。刘振国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他正在看的那卷竹简,是陈情箱里那封告地痞的状纸。字迹潦草,有些地方涂抹过,但能看出内容:一个姓王的农户,家中唯一的耕牛被地痞强行牵走,追讨时被推倒在地,摔伤了腿,无处诉冤。
“这件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下官已经派人去传唤那地痞了,明天到堂。下官打算先听双方说辞,再做定夺。”县令回答。
刘振国放下状纸:“那个商贾缺斤短两的事呢?”
“这件事比较复杂。商贾姓李,是本县的大户,与郡中有旧。下官正在核实那些投信人的身份,以免诬告。”
“不用等了。”刘振国说,“你把那些投信人的名字记下来,三天之内,你派人亲自上门走访,把他们说的情况都问清楚。若是属实,该罚的罚;若是诬告,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但有一条——不能因为对方是商贾就不查,也不能因为对方是百姓就偏袒。”
县令连忙点头:“诺。”
刘振国站起身,走到堂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