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军的攻城势头明显缓了下来。冲车仍在撞击城门,但力道已不如清晨那般凶猛;飞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又一架接一架地被推倒,梯上的士兵摔下来,呻吟着爬不起来。弩手的箭囊空了大半,连弩的连发频率从“暴雨”变成了“阵雨”。就连井阑顶上的弩手们,拉弦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那是肌肉过度疲劳的征兆。亲卫营的工匠们瘫坐在器械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有人抱着锤子睡着了,有人靠在车轮上大口大口地喝水,汗水从下巴滴进土里。
城头,守军的情况更糟。滚木礌石已经用去了大半,火箭的麻油也快见底了。张飞靠在城楼的柱子上,蛇矛插在身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将他的甲胄浸得透湿。关羽从城门洞走回来,肩甲上还插着一支没来得及拔掉的箭,箭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血顺着手臂流到手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的面色比早晨更加阴沉,眼中的疲惫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所取代,但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这是脱力的表现。
城楼上,刘备扶着垛口,面色苍白。甘夫人抱着阿斗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城中百姓躲在家中,紧闭门窗,偶尔传来孩童的啼哭声和妇人低声的安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军师,刘振国的攻势缓了。”刘备哑着嗓子。
诸葛亮摇着羽扇,扇面上溅了几点血迹,不知是谁的。他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仍保持着从容。“他也累了。主公,再撑两个时辰,天黑之后,刘振国必退。”
刘备点了点头。两个时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两个时辰。城门已经裂开了三道口子,门后的沙袋堆了又塌,塌了又堆,守城的士兵已经换了两轮,每一轮上去都是生面孔,下去的都是尸体。他的心在滴血。
就在这时,城东南方向忽然传来号角声——不是晋军的牛角号,而是江东水军常用的海螺号。声音高亢而尖锐,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像一把锋利的锥子刺进每个人的耳膜。
关羽猛地抬头,张飞从柱子上弹起来,诸葛亮快步走到城楼东侧,眯眼远眺。刘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听出了这个声音。
东南方向的官道上,一支军队正快速接近。旗帜在正午的阳光中格外醒目——一面大纛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周”字,旁边还有一面稍小的旗帜,上书“偏将军周”。这是东吴的援军。领头那员大将身长八尺,面如紫玉,手持一柄长刀,胯下一匹枣红马,正是东吴猛将周泰,字幼平。
周泰是孙权麾下悍将,早年与蒋钦同归孙策,在战场上多次舍身救主,身上伤疤如刻,号称“不死周幼平”。孙权听说刘备被围,立刻调周泰率三千精锐驰援南昌。这三千人虽然不是水军,但都是久经战阵的丹阳兵,战斗力不容小觑。
“援军!援军到了!”城头守军最先反应过来,有人指着东南方向大喊。
“是东吴的旗!东吴来救我们了!”
“周将军!是周泰将军!”
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守军们从垛口后探出头来,挥舞着刀枪,声嘶力竭地呐喊。士气像被浇了油的火焰,“轰”地一下窜了上来。张飞哈哈大笑,举起蛇矛朝城下挥舞:“刘振国,你等死吧!”关羽嘴角微微一扯,握紧了青龙偃月刀,将肩上的箭一把拔掉,血涌出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刘备长长呼出一口气,身子晃了晃,扶住垛口,闭上眼睛又睁开,眼角竟有些湿润。
诸葛亮却没有笑,他盯着那面“周”字旗,心中快速盘算着。估算那行军烟尘大约三千人,但足够改变战局——不是兵力上的改变,而是士气上的改变。守军看到了希望,就不会轻易崩溃;晋军看到了变数,就会心生犹豫。
将台上,刘振国也看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将台边缘,手搭凉棚远眺。东南方向那支军队距离南昌城约十里,正沿着官道快速推进,队形整齐,显然是精锐。旗帜上的“周”字让他皱了皱眉——周泰,江东猛将,以勇悍著称,曾在战场上身被数十创而不退。若让他与南昌城内的守军合兵一处,这场仗就难打了。
“主公,是东吴的援军。”程昱的声音有些发紧,“大约三千人,领兵的大约是吴地猛将周泰。”
刘振国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扫过战场。晋军的士兵们也看到了那面旗帜,进攻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有人停下脚步回头张望,有人手中的刀垂了下来,有人窃窃私语,不安像瘟疫一样在阵中蔓延。连弩手装填的速度慢了,冲车的撞击也松了劲儿,就连井阑顶上的弩手也开始频频扭头看向东南方——那里有一支陌生的军队正在靠近,而他们不知道这意味什么。
士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系统面板上,晋军士气值从92跌到了78,还在继续下降。
刘振国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