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的弩手阵率先发威。两千张蹶张弩同时发射,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射向城头。箭雨落下的声音不是“嗖嗖”,而是“嗡嗡”——那是上千根弓弦同时震动的余音汇成的低频轰鸣。
城上守军纷纷举起盾牌,盾面上钉满了箭矢,有人稍慢一步,便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从城头坠落。张飞躲在城楼的石墙后,蛇矛插在身旁,朝关羽吼了一声:“二哥,他们的弩比昨日还多!”
关羽没有回答,握紧了青龙偃月刀,刀柄上的缠手布被汗水浸透。
轒轀车开始推进。
十辆轒轀车排成一列,被士兵推着缓缓向前,直逼护城河。每辆车下藏十人,头顶蒙着生牛皮。车顶上的牛皮湿漉漉地滴着水,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城上箭矢射来,打在牛皮上“噗噗”作响,大多被弹开;偶有几支火箭射中,湿牛皮也只冒烟不起火,守军的火箭起不了作用。
轒轀车推至护城河边,车下的士兵跳出,开始填土。一袋袋泥石被丢进河中,溅起大片水花。城上的滚木开始砸下,重逾百斤的巨木带着风声坠落,砸中轒轀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车体剧烈摇晃,蒙皮凹陷了一大块。几名在车外的士兵被砸中,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鲜血迅速渗入脚下的泥土。
但更多的轒轀车仍在前进。
一袋,两袋,十袋,百袋——护城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窄、变浅。
“冲车上!”
刘振国抬起手,令旗再次挥动,指骨捏得发白。他甚至能感觉到令旗在手中微微颤动——不是他手抖,是号角声太响,震得整个将台都在颤抖。
三乘冲车被推了上来。每乘冲车高约两丈,车首悬着巨大的铁锥,锥尖磨得雪亮,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冲车顶部覆盖着厚木板和生牛皮,两侧有车轮,数十名士兵藏在车体后,喊着号子,推着冲车向城门前进。
一乘冲车对准南门主门,两乘对准东门偏门。
车体滚动时发出沉闷的辚辚声,车轮碾过泥地,留下两道深深的沟槽。城上的守军看到冲车逼近城门,开始集中火力射击。箭矢如雨,滚木如雷,但冲车顶部的牛皮和木板挡住了大部分攻击,偶尔有巨石砸下来,也只是让冲车晃几晃,晃晃悠悠地继续前进。
轰隆——冲车的铁锥撞上了城门。
第一击,城门纹丝不动。
士兵们拉回冲车,再次向前撞去。
轰隆——城门出现裂缝。
轰隆——门后的横木发出断裂的声响。
“二哥,城门快撑不住了!”
张飞大吼。
关羽提刀就往城下跑。“翼德,你守城头,我去城门!”心中想到这是为何,不过数十下城门都快顶不住了!
城头到城门是一段狭窄的阶梯,关羽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甲胄在奔跑中发出铿锵的撞击声。他跑下城楼,穿过瓮城,来到主门后方。门后的横木已经裂开三道缝,门板上簌簌落下灰尘,每被撞击一次,灰就从门缝里喷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顶住!”关羽大喝一声,一刀砸在横木上,横木勉强稳住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门洞中的守军,“愣着做什么?拿木头来顶上!”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搬来更多的木柱,十几根粗大的木柱紧紧顶住城门。关羽环眼四扫,又亲自检查了一遍顶门木柱的位置,这才稍稍安心。
下一瞬,城门又挨了一记重击——整面门板都向内凸出,顶门的木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关羽面色铁青。
他知道,就算用木柱顶住,冲车这样连续撞击,城门也撑不过今天的攻城。
“‘轒轀车’已经填平了护城河,‘飞云梯’就要上来了!”关平从城头跑下,浑身是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关羽没有回头。“那就烧!”
飞云梯开始推进。
二十乘云梯被数百名士兵推着,缓缓向城墙移动。每乘云梯高三丈有余,比南昌城墙还高一截。梯身上覆盖着浸湿的牛皮,轮子在泥地上滚动,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云梯顶端装有铁钩,一旦搭上城墙,就会死死钩住垛口,守军推都推不开。
张飞在城头看到云梯逼近,眼睛瞪得铜铃一般。“火箭!火箭准备!”
城头守军张弓搭箭,箭头缠着浸油的麻布,点燃后在城头一字排开,火光映红了守军的脸庞。城下烟雾弥漫,火药味和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第一乘云梯搭上城墙,发出沉闷的“咚”一声闷响,撞得城墙上的砖屑簌簌落下。铁钩死死咬住了垛口。藏在云梯后的晋军士兵开始攀爬,一手提刀,一手扶梯,口中咬着短刃,沿着梯身向上冲,身手矫健。
“放箭!”
数十支火箭同时射向云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