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京陷落的消息是李狗儿带回来的。他满脸煤灰,袄袖烧焦了一大截,进议事厅先灌了一壶凉茶。
“主公,公孙瓒完了!袁绍攻破易京,公孙瓒自焚,全家都烧死在里面了!”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刘振国坐在主位上,手指停在茶杯边缘。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公孙瓒一死,袁绍统一河北,下一个就是他。
“公孙瓒的部将呢?降了还是死了?”
“降的多。田豫、鲜于辅、阎柔都降了袁绍。袁绍收了他们的兵,现在手里至少多出两三万人马。”
两三万。刘振国心里默算了一下。他手里全部战兵不过五千,袁绍在冀州原本就有数万大军,加上新收编的公孙瓒残部,总兵力接近十万。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黑山县淹了。
“主公,袁绍下一步会怎么走?”刘安站在一旁,脸有点发白。
“休整。”韩荣从后堂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刚从邺城送来的密信,“这是他给逢纪的信。逢纪转抄了一份给我们,意思是——袁公需要休整,短期内不会动兵。”
“短期内不会,长期呢?”
韩荣没有回答。刘振国接过密信看了一遍,递给刘安烧掉。
“传令下去,黑山县全军戒备。派人去安邦谷,让韩荣加强北线防御。另外,写一封贺信送去邺城,措辞要恭敬,就说上谷郡尉刘振国为袁公庆贺,愿继续为袁公守卫北境。”
“主公,这叫韬光养晦。”韩荣说。
“韬什么光,养什么晦。人家十万大军碾过来,我这点人马连灰都不剩。先把姿态做足,能拖一天是一天。”
高干的使者比预想中来得快。
“刘郡尉,恭喜恭喜。”陈从事抱拳,皮笑肉不笑,“袁公已平定河北,并州全境尽归袁公治下。高刺史让在下转告您——黑山县剿匪有功,但匪已平,该撤了。”
“袁公都没让我撤,高刺史倒是急了。”刘振国坐在主位上,不紧不慢,“黑山残匪尚未肃清,流民安置尚未完成。陈从事回去告诉高刺史,再给我一年。”
“一年?”陈从事脸色变了,“刘郡尉,您这是……”
“朝廷的嘉奖令在此,黑山军的残部归顺文书在此,编户齐民的名册也在此。”刘振国把三份文书往桌上一字排开,“匪是我剿的,民是我安的,黑山县是我建的。高刺史想接手,带兵来拿。”
陈从事瞪了他好一会儿,甩袖而去。
韩荣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主公,高干回去一定添油加醋。袁绍那边……”
“袁绍现在顾不上我们。他刚打完公孙瓒,兵疲粮尽,至少要休整半年。这半年,是咱们的窗口期。”
正说着,李狗儿又从外面跑了进来。
“主公!赤山部骨力派人来了!说是出大事了!”
骨力的使者是个年轻人,脸上有一道新伤,袄子上全是干透的血迹。他跪在议事厅地上,声音发抖。
“刘郡尉,骨力头领让俺来报信——蹋顿!蹋顿要灭我们!”
“蹋顿?”刘振国站起来。
“辽西乌桓的大人,跟袁绍结盟了。蹋顿说,赤山部跟您做买卖,就是跟袁绍作对。他要替袁绍扫清北境,‘凡与刘振国通者,皆乌桓之敌’。我们赤山部只有几百帐,打不过。头领说,求您出兵,救救我们!”
刘振国看向韩荣。
韩荣在地图上找到赤山部的位置。“赤山部在上谷以北,是咱们的铁杆互市伙伴。如果蹋顿灭了赤山部,整个幽州北境的胡人都不会跟咱们做生意了。更重要的是,蹋顿若在那里站稳,可以直接从北边威胁安邦谷。”
刘振国咬了咬牙。出兵,等于跟袁绍的盟友蹋顿翻脸;不出兵,赤山部一灭,安邦谷北线再无屏障,乌桓骑兵随时可以南下抄他的后路。
“传令赵五,点八百骑兵,今晚出发。韩荣,你回安邦谷坐镇。刘安,守好黑山县。李狗儿,带路。”
三日急行军,刘振国率八百骑兵从黑山县出发,穿越代郡,在草原边缘与赤山部骨力的残兵会合。
骨力瘦了一大圈,左臂吊着布条,眼眶深陷,头发乱得像草窝。他见了刘振国,眼眶一红,双膝砸进泥土里。“刘郡尉,赤山部……完了。蹋顿派了三千骑,抢了我们的牧场,杀了我两百多人。”
“你的人还剩多少?”
“能骑马的,不到三百。”骨力声音沙哑得像石头刮铁,“我带他们逃出来,绕了好多天山路。”
“三百够了。”刘振国扶起他,抄起马槊指向北方的缓坡。
乌桓骑兵远远看到了他们。三千对八百,对方领头的毫不在意,留下一千看守牧场,两千朝着刘振国列阵推进,队形松松散散。
“王石,你先来。射那个举黑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