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县的木牌挂上去的第二天，韩荣从安邦谷赶来了。
他带来三大车文书，从春耕账册到边境巡逻记录，码得整整齐齐。刘振国让人把文书搬进议事厅，自己拉着韩荣坐下。“韩先生，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跟你商量大事。”
韩荣风尘仆仆，先喝了口水。“主公，属下在路上已经听说了。黑山县设立，高干跳脚，袁绍装聋。这是好消息。但还有更大的事——天下局势，变了。”
刘振国把地图摊开。
韩荣站在地图前，先说易京。“公孙瓒困守易京已经两年，城内粮尽援绝。袁绍围而不攻，只等他自己垮。最多再撑半年，公孙瓒必败。”
“也就是说，到今年秋天，袁绍就没有北边的后顾之忧了？”
“是。到时候，袁绍要么南下打曹操，要么西进来收拾我们。”韩荣的手指移到许县。“曹操已经彻底掌控朝廷，在许县大兴屯田。如今他手里有天子、有粮、有兵，只等一个时机。”
“吕布呢？”
“吕布占据徐州，反复无常。去年他趁刘备与袁术交战，偷袭了下邳，刘备投了曹操。曹操现在正谋划征讨吕布，应该就在这一两年。”
刘振国把吕布的名字从地图上划掉。
“袁术？”
“袁术去年在寿春称帝，天下震动。曹操正在联合吕布等。此人倒行逆施，撑不了多久。”
韩荣说完，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献出了一份竹木简牍，双手递给刘振国。
“主公，属下与刘安、孙轻、杜长等人商议过，对今后三年，有三条建议。”
第一，继续扎根并州，不能贪快。并州地广人稀，短期内养不活大军，但可以靠幽州安邦谷补给，同时逐步开发雁门、太原北部的荒地。并州是四战之地，却也是英雄用武之地。只要站住了，进可攻冀州、退可守太行，袁绍打不进来，曹操也伸不进来。
第二，维持“两面下注”策略。对袁绍表现恭顺，按时送礼、不主动挑衅，但绝不做实质性让步；对曹操保持外交联系，利用他“挟天子”的正统性为自己争取法理支持。曹操给什么官职都接着，但不要真的替他卖命。天下大势未定，过早站队是取死之道。
第三，留足安全边际。袁绍和曹操迟早会决战。谁赢了对主公都不是好事——袁绍赢了，下一个就是我们；曹操赢了，他也不会容忍并州有一个实力派的宗室。最好的结果是他们长期对峙。主公要在他们的夹缝中把自己打造成一块啃不动的石头。
“二桃杀三士。”刘振国念出折子上的四个字，“你想让我在袁绍和曹操之间挑拨？”
“不是挑拨，是利用。”韩荣说，“袁绍和曹操的矛盾是现成的。袁绍四世三公，看不上曹操这个宦官之后。曹操手里有天子，处处压袁绍一头。主公只需在两边都表现得恭顺、无害，他们就不会把主要精力放在我们身上。至于他们之间的裂缝，时间越久，裂得越开。”
刘振国把折子合上，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刘安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卷黄绢。
“主公，许县来人了！曹操的嘉奖令！”
刘振国展开黄绢。措辞写得很讲究——“上谷郡尉刘振国，剿匪有功，安民有方，忠贞体国，深慰朕怀。特加‘裨将军’号，领并州郡尉如故。”既不是正式的官职晋升，也不是封侯拜将，更像一封措辞得体的表扬信。但“裨将军”三个字格外刺眼——这是曹操第一次给他加将军号，哪怕只是最低一级的裨将军。曹操在试探他的立场。
韩荣看完嘉奖令，沉默了一会儿。“主公，曹操这是在钓鱼。”
“我知道。给他回信，措辞客气些，就说‘刘振国蒙曹司空提拔，感激涕零，愿为朝廷效力’。”
“这样说，袁绍那边会怎么想？”
“袁绍不会知道。知道了也不怕——我又没说效力于谁。朝廷是朝廷，袁绍是袁绍。曹操能给的，袁绍也能给。都不给，我自己也能过。”
韩荣想了想，点头称是。刘安提笔起草回信，写完念给刘振国听，改了两处措辞，封好交给许县使者。
使者走后，韩荣又补了一句：“主公，还有一事。刘和……刘虞之子，派人来了。”
刘振国放下茶碗：“刘和？他不是在渔阳跟公孙瓒作战吗？”
“公孙瓒困守易京，刘和的残部也打光了。他带了几百人从渔阳撤出来，想投奔主公。”
刘振国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刘虞对他有提携之恩。
“给他一块地方，给他一口饭吃。但他不能带兵。”
韩荣拱手：“属下这就去安排。”
深夜。
刘振国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摊着韩荣的那份折子。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袁绍、曹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