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屯长”,其实就是一个管五十个人的小军官。搁在现代,大概相当于一个排长,手下三个什,每个什十个人,加上他自己和几个“编外”,凑够五十之数。
问题是——他没人。
“刘屯长,你的人自己招。”刘校尉把一块铜质腰牌扔给他,“编制给你了,粮饷按五十人发,但人你得自己凑。流民、溃兵、愿意从军的百姓,只要不是黄巾贼,你都可以收。”
“自己招?”刘振国接过腰牌,上面刻着“涿郡屯长刘”几个字。
“对。能招多少算多少,不够的就空着。但粮饷我按人头发,没人的那份归你自己。”刘校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别贪太多,够用就行。”
刘振国秒懂,如果空饷刘校尉要吃大头。
这意思是——空饷可以吃,但别吃太狠,同时大头要孝敬上面。
“校尉大人放心,属下明白。”刘振国抱拳,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独眼虎山寨里搜出来的,约莫二两,恭敬地递过去,“这是剿匪缴获,属下不敢私留,特来孝敬校尉。”
刘校尉看了一眼银子,没接。
“你小子倒是个明白人。”他似笑非笑,“收着吧,二两银子我自己还拿得出来。以后每个月,五十人的粮饷你领了,交给我十五个空额的份额。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属下明白。”
刘振国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面上却堆着笑。
十五个空额。按一个兵每月五两银子的粮饷算,刘校尉一个月从他这儿拿走七十五两。他自己剩下的,大概也就二十两出头。
黑。
但这就是规矩。
在这个时代,不守规矩的人,活不长。
刘振国退出刘校尉的营帐,把腰牌挂在腰间,叉着腰站在帐篷前面,看着自己手下的“原班人马”:张虎、张三、孙大牛、陈仪、赵石头,加上三个编外张铁、王石、李狗儿,一共才八个人。
加上刘疤子拨给他的两个斥候老兵——一个叫马六,一个叫丁三,都是打了几年仗的老兵油子。
凑一块儿,十个。
还差四十个。
“头儿,咱们去哪儿招人?”张三问。
刘振国想了想:“流民营。”
涿郡城外有一个流民营,住着几百号从青州、兖州逃难过来的灾民。蝗灾、兵灾、官府征粮,逼得他们背井离乡,拖家带口往北逃。
刘振国带着张铁和李狗儿,揣着几十个杂粮饼子,去了流民营。
说是“营”,其实就是一片破帐篷和窝棚,污水横流,臭气熏天。小孩光着屁股跑来跑去,女人蹲在河边洗衣服,男人眼神空洞地坐在棚子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兵的来了!”有人看见刘振国身上的皮甲和腰间的刀,吓得往后退。
“别怕,我是来招兵的。”刘振国举起双手,“从军吃粮,一日两餐,每月还有粮饷。杀敌立功,还能升官发财。”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中年男人站起来:“真的假的?管饱?”
“管饱。”
“我跟你走。”中年男人走过来,“反正留在这儿也是饿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刘振国让李狗儿维持秩序,张铁负责登记名字(虽然张铁的字写得跟狗爬一样)。不到半天,招了三十几个人。
全是青壮年——或者说,瘦得就剩骨架子的“青壮年”。
他们连像样的名字都没有:王大、赵二、刘三、李四……有几个连姓都没有,只有一个外号,比如“瘸子”(其实不瘸,是走路有点歪)、“扁担”(因为以前挑扁担的)。
刘振国看着名单上这些名字,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路人甲中的路人甲。
但他没得挑。
“行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兵了。”刘振国站在三十几个新兵面前,“我是刘振国,你们叫我刘屯长或者头儿都行。规矩不多:第一,听指挥;第二,不许抢老百姓;第三,不许当逃兵。犯了这三条,轻则打军棍,重则砍头。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稀稀拉拉的声音。
“大声点!”
“听懂了!”这次吼得震天响,但有人吼完就咳嗽,显然肺活量不行。
刘振国带着三十几个新兵回到营地,加上原来的十个人,凑了四十七个,还差三个。他懒得再招了,先练着吧。
管五十个人,比管十个人难十倍。
第一天就出幺蛾子。
军粮是按五十人发的,实际只有四十七张嘴,多了三个人的份额。刘振国按照刘校尉的规矩,每月要从五十人的粮饷里扣出十五个空额孝敬上去。剩下的三十五份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