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战士都已经杀红了眼。
空气里满是劣质火药的硝烟味,和海水里死鱼烂虾的腥臭。
防线底下的钢筋混凝土,已经被凶兽的爪子刨得坑坑洼洼,露出了里面生锈的红钢筋。
老林靠在战壕泥水里。
他的右腿裤管少了一截,露出的腿肚子上绑着渗血的脏纱布,散发着一股化脓的恶臭。
他使劲啐掉嘴里带血的槟榔渣子。
“老张,你那枪,还有子弹吗?”
旁边那个脸上糊满了黑灰的老头。
正哆哆嗦嗦地往一个生锈的弹夹里按子弹,手指头全是干涸的血痂。
“没……没了,就剩,就剩这三个。”
张大爷把大门牙咬得咯咯响。
“这,这回,这回怕是真不成咧。”
“不成也得成,老子的儿子还在京城呢,老子得活到他回来。”
老林用那把缺了口子的柴刀,在水泥墙上磨了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战壕里乱响。
“得咧,那帮畜生又上来了。”
不远处的防线军官大吼了一声,他的大喇叭被怪兽撕了半边,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
“都给老子起来!拿好你们的家伙!”
防线上的炮火,虽然响得震天动地。
但在那看不见尽头的黑压压兽潮面前。
却显得软弱无力。
凶兽一蹦有三米高,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正往防线上扑。
就在所有的战士都咬着牙,准备把最后一口气交代在这儿的时候。
“吼——!!!”
海面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带着古怪调子的兽吼。
那声音一响,防线地基下的海水,跟着抖了三抖。
原本发了疯一样往上扑的兽潮。
突然,停下了。
它们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嘴里留着口水,缓缓地往两侧退开。
在海面上让出了一条宽达数里的通道。
“怎么回事?这帮畜生吃饱了?”
张大爷抹了一把鼻涕,袖子上顿时多了一抹黑乎乎的油渍。
“吃个屁,老林,你看那边。”
老林顺着张大爷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
深渊裂缝的最中心。
那团一直旋转着的深黑色海水,开始往上翻涌。
“哗啦啦——”
一个大得像小山一样的红色影子。
从海水底下,一点点,冒了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完全由长满青苔的暗红色石头堆砌成的祭坛。
祭坛顶上。
站着一个身披黑袍、手里拿着根惨白骨头拐杖的人。
海风把他的黑袍吹得像是一张破烂的蝙蝠翅膀。
他站在那里,脸被兜帽遮住,只有一双通红的眼珠子,在黑暗中发着亮。
那人是万神教的教皇。
他缓缓张开那两条枯木一样的胳膊。
一股发霉的气味,顺着海风,瞬间吹遍了整个江南市的防线。
“江南市的信徒们。”
那声音很大,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壳里响了起来。
就像是有人拿着大喇叭,贴着他们的耳膜在喊。
“放弃无谓的抵抗吧。”
“投入深渊之主的怀抱,迎接神明的洗礼。”
“你们,将获得永生。”
听到这声音,防线上不少年轻的战士,眼神开始变得迷茫。
手里的枪,也一点点低了下去。
“林老哥,这,这声音怎么钻脑子?”
张大爷抠了抠耳朵,耳孔里塞着的棉花球已经被震了出来。
“把大腿掐住!”
老林大骂了一声,手掌在大腿伤口上狠狠捏了一把。
疼得他倒吸冷气,冷汗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和泥沙黏在一块,难受得要死。
“这是妖音!万神教的疯子最爱玩这套!”
“老子看他是想让我们去给怪兽当口粮!”
老林用柴刀敲了敲钢盔。
“张大爷,你别听他的,他要能让我们永生,他怎么自己长得像个干瘪的红薯?”
“没……没成想,这老小子,说,说话还挺顺溜。”
张大爷抽了抽鼻子,手抖得子弹都掉进了战壕的水泥缝里。
“可……可我们,我们真能守住吗?”
防线上的军官此时正拿着把豁了口的军刀,靠着掩体,大口喘气。
他的大腿上少了一块肉,正用一根脏兮兮的鞋带死死勒着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