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窗子,发现窗子被风吹开了一道缝隙,便对一旁的梁玉衡道:“去关窗。”
梁玉衡喝多了,这会儿正盯着半块玉容糕傻笑。旁边的严寂接过话茬,“关什么窗啊,外面多热闹!咱们听听响声不好吗?今天可是乞巧节!”
“说起乞巧节,各位收到礼物了没有?”瘦竹竿似得冯良才问道。
“收到了,自然是收到了。”一副病秧子模样的严寂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精巧的荷包,“这是我表妹送给我的!瞧瞧,好看吧!”
“一个荷包而已,有什么稀罕!看看我的!”
冯良才从袖子里面摸出来一根毛笔,“这是我授业恩师的小女儿送给我的,是她亲手制作的毛笔!你们别小看这支毛笔,笔锋用的可是紫貂尾尖长锋,细腻柔韧,聚锋极佳,一支可抵千金!”
“这玩意宫里一堆,说破天了也就是根毛笔!而且你把一根毛笔带在身上,就不怕戳到自己吗?”严寂皱着一张脸问。
“不嫌!你这厮就是嫉妒我!”冯良才将毛笔收起来,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惊寒道,“萧兄,你收到礼物了吗?”
严寂一听,立刻把脑袋探了过去。
萧惊寒面前倒了七八个酒壶,没人知道他喝了多少酒,但从他的反应来看,应该是醉了。
萧惊寒酒品不错,只是喝多了就不爱说话,看上去格外阴郁。
酒意漫上眉骨,原本清隽冷淡的眉眼染开一层薄红,长睫垂落,投下浅淡阴翳。墨玉发冠松垮,几缕黑发散乱垂在颈侧,衬得肌肤冷白如玉。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膝头,肩背微微松弛,连挺直的脊梁都添了几分软意,明明醉的身形微晃,每一处轮廓依旧清俊如画,朦胧醉态反倒衬得容貌愈发蛊惑人心。
醉玉颓山,便是如斯风景。看得严寂和冯良才两个直摇头叹气。
打萧惊寒踏进鹳鹤楼那一刻起,想要前来向他示好的人就没断过,门外始终徘徊着婀娜窈窕的身影,试图以自己的舞姿倩影引起萧惊寒的注意。
可萧惊寒压根没搭理他们,来一波,让护卫撵走一波。
起初,严寂他们还不理解,但自打见了柳缘笙,他们是深明其故。
他家里有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自然看不上外面的莺莺燕燕,冯良才越想越心酸,不怕挨揍地继续问:“萧兄,你到底收到礼物没有?”
“你夫人不会什么都没送你吧?”
闻声,萧惊寒缓缓抬起眼眸,扫了冯良才一眼。
那眼神寒冽如冰,不带半分暖意,冯良才天灵盖一紧,瞬间清醒了过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不再言语。
看到冯良才在萧惊寒那碰了一鼻子灰,严寂也不敢吱声了,从怀里掏出来龟甲,开始占卜。
萧惊寒近日心情不好,他们都清楚。
他家里前一阵子出了事,祖母和妻子被逆党掳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救回来,妻子到现在都病着,显然被吓得不轻。
为此,他向皇上告了假,皇上体恤他,二话不说答应了,可都察院的案子,该办还得办。
逆犯的下落,该查还得查。
“快到七月十五了,萧兄心情不好,你别问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严寂一边占卜,一边小声嘀咕,“我听我娘说,柳缘笙因为受惊过度,都不能开口说话了。”
“还有这种事?”冯良才道,“怪不得萧兄一直闷闷不乐,原来是在为妻子担心。”
“反正这几天你别惹他。”严寂抛出龟甲,一脸严肃地推算了一番,道,“根据卦象,咱们该回家了!再不走,怕是会遇上麻烦。”
冯良才:“你那个卦象准不准?上次,你非说我白虎当道,煞气冲身,外出恐有磕碰损伤,让我待在家里面看书不要出门,结果一本书从书架上掉了下来,砸在我脑袋上,疼了我好几天呢!”
“那你还不快谢谢我?”严寂道,“要不是我给你批了一卦,你指定会在外面遇见血光之灾!那本书掉下来给你挡灾了!你懂不懂啊!”
他一壁大言不惭,一壁将梁玉衡拽起来,“别对着一块点心傻笑了,赶紧回家!我看你明天也有血光之灾!”
带着严寂的美好祝愿,梁玉衡歪歪扭扭站起来,萧惊寒也与冯良才起身,四个人一起向外走。
雅间的半月门打开,鹳鹤楼内的欢声笑语立刻传了进来,听得人心头纷乱。
粉色纱幔垂地,曲折回廊铺满锦绣地衣,两侧雅间门户半敞,每一间都传出不同曲调。
往来女子个个妆容精致,锦裙曳地,端着鲜果、美酒穿行其间,轻言软语应答客人问话。廊下灯笼柔光摇曳,人影往来穿梭,处处皆是寻欢宴乐之声,无一刻寂静。
四人躲避着人群,缓步向前,忽然,一衣衫不整的男子从一侧雅间内冲出来,仰卧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