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抬起手,用那根竹杆在镜面上轻点一下。
涟漪一圈追着一圈,荡到远处时,化成千万画面。
林苏看见了飞逝的流光,看见了星辰的诞生与陨落,看见了沧海化为桑田,又重归沧海。
一刹那有多久?
佛说,九十刹那为一念,一念中一刹那经九百生灭。
画面生生灭灭,落定为一棵巨大的桃树,枝干虬结如龙,花开满树,灼灼其华。
树下坐着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她,手里拈着一枚棋子,对着面前的棋盘出神。
渔者的竹杆再次落下,所有画面同时消散,镜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也不曾映照。
“你方才看到的,”她说,“是西王母的桃林,也是第一代天命之子诞生之地。”
林苏:“我从不知道这些。”
她现在好歹也是开山祖师,算老资历人士,记忆中却从未有过这些。
“你当然不会知道这些,”渔者笑了笑,眼下皱纹深了几分,“那一幕,发生在一万三千年前。”
林苏安静地看着她。
渔者把竹杆横放在膝上,低头看着竹杆上留下的痕迹,似是在整理思绪。
“西王母有三千化身,我是其一,无名无姓。”
“我在这个地方等了一万三千年,”她说,“佛说一弹指有六十刹那,一刹那有九百生灭。可我等了一万三千年,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刹那,又有多少生灭。”
“从阳神一派在这里立下封印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坐在这面镜子上,等一个人。”
林苏眨了眨眼,接着她的话问道:“你在等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渔者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苏脸上。
“等一个命运之外的人。”
林苏指了指自己:“我?”
“你。”
渔者浅笑。
“我见过很多修仙者,从古到今,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们有的天资卓绝,有的气运滔天,有的身怀异宝,有的出身显赫。但他们都在命运之中。”
林苏:“命运很重要吗?”
“很重要,”渔者声音沉静如水,“他们被因果缠绕,被天命束缚,被自己以为的注定牵着走。他们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其实每一步都在命运划好的轨道上。”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林苏身上。
“但你不一样。”
她轻轻摇头。
“你跳脱此界命运,不受轮回之苦。”
林苏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这话倒也没错,不过这么一说,倒是把她一个给快穿局打工的,说成跳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大佬了。
“所以你选了我?”
“是的。”渔者注视着她,“你能改变这个世界。”
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历届天命之子献祭,都只能换来一千年的太平。这不是治本之策,与饮鸩止渴无异。万年来,阳神和阴神一直在等待,一个能真正终结这场宿命轮回的契机。”
“而你,”渔者说,“就是这个契机。”
她说到这里,镜面上忽然泛起一片白光。白光汇聚成两道柔和的光流,从镜面两侧缓缓飘来,停在林苏面前。
光流散去,露出两个人。
沉惊澜和顾红绡。
两人都闭着眼睛,漂浮在半空中,身体周围缠绕着黑白灵光,一冷一热,一阴一阳。
他们的呼吸同步,胸腔起伏的节奏一模一样,仿佛一颗心脏同时在两具身体里跳动。
林苏的目光从沉惊澜脸上缓缓移到到顾红绡脸上,最后看向渔者。
渔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看到了,他们的魂魄已经交融了大半。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剩下的一半也融合在一起,让他们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天命之子。”
林苏:“变完整之后呢?”
“我会献祭他们,”渔者说,“让阴阳二气回归天地,换修仙界一千年太平,等待下一个天命之子的降生。”
林苏:“一千年之后呢?”
渔者眼中似有慈悲,她说道。
“一千年之后,轮回继续。”
“这样的话,”林苏疑惑,“似乎和之前没有两样,也不需要我参与吧?”
渔者没有回答。
镜面之上安静了很久。
林苏看向沉惊澜和顾红绡漂浮的身影,看着他们身体周围那两缕彼此缠绕的灵光。
“还有一个办法,”林苏了然,“对吗?”
渔者静静注视着她,唇边终于浮上真切的笑意。
“自然有。”
她将竹杆竖起来,往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