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不可思议。
下面一对眼睛幸福地眯起来。上面一对则睁得很大，在惊喜和克制之间反复切换。
呀，这就信了？
林苏眉峰微拧。
这家伙的脑子时而聪明，时而不聪明。
不知道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
他很轻易地就相信了她的话。
或者说，他愿意相信。
”他又唤了一声，凑过来蹭她的肩膀。
“你放心，资料和设备我都有的。”
他嘻嘻笑着，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四周的墙壁从头顶开始消散，外面的空间显现，这个地方的真实样貌终于显露出来。
这是一间实验室。
靠墙是一排不锈钢操作台。台面上散落着几台蒙尘的仪器，显微镜、离心机、恒温培养箱等等等等，所需设备一应俱全。
墙角立着一个试剂柜，里面码着几十个棕色玻璃瓶，装着进化药剂所需的各种材料。
林苏的目光在实验台上扫了一圈。
仪器都很旧，但型号都是死贵死贵的那种，一台机器价值千万......可惜不能倒卖。
他站在她身后，倚着门框，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这间实验室对他意义非凡。他既期待她喜欢，又紧张她会不会摔坏什么。
他弯下腰，学着人类绅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林苏走向实验台。
台面上放着一沓文档，纸张已经泛黄了。
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项目概要，字迹端正，笔画间有一种属于上个时代的严谨。
她拿起那沓文档，坐下翻开。
手指轻轻拂过最上方的签名。
签名是用钢笔写的，墨迹已经褪成了淡蓝，但依然清淅可辨，是项目负责人的签名。
谢昭然。
林苏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住了。
她翻开下一页。
谢昭然的个人简介栏里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有折痕，但照片上的人依然清淅。
一个青年，大概四十出头，穿着件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张意外温柔的脸。
她的眼睛在笑。
林苏看着照片里那双眼睛，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他。
他歪头看着她傻笑。
莫名有点象，不知道是外表还是神情，反正是有点象。
林苏目光收回，把文档翻到下一页，又翻到下下一页，接着往下翻。
越翻越慢。
这份文档记录了他的诞生，里面包括了大小细节以及进化药剂的制作过程。
他从一个卵子开始，到基因编辑，到体外培育成虫盘，最后变成了一个茧。
每一个阶段都用照片和文本详细记录着，照片旁边都有谢昭然个人的批注，字迹时而兴奋，时而冷静。
“第147天，神经反应测试通过。它对光有反应了！它知道我在看它！！”
“第263天，第一次观察到模仿行为。它开始仿真培养液循环的节奏，象是想和我对话，它比我们预想的要聪明得多。”
“第389天，出了点小意外。它表现出了攻击性。它似乎害怕我离开，它不知道我每次离开之后还会不会回来。”
“第406天。我给他取了一个新名字，项目代号是茧，但我想叫他另一个名字，一个只有我和他知道的名字。”
......
“第502天。天呐！他的生命特征正在消失，这个项目本就亏了太多钱，现在他们想要撤资，不行！不行！！！我得救他，我得救他！”
再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的笔迹比之前所有批注都潦草：
“我不确定我做的事是对的。”
“但人生本无对错。”
再往后翻，全是空白的。
林苏把这一页翻过去，背面的纸面微微凸起，是笔尖用力压下去的痕迹。写这一行字的时候，那只手估计抖了很久。
她合上文档。
身后的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蹭过来了，走到她的后背，又把下巴自然地搁在她肩膀上，四只眼睛一起往下看。
“林老师在看我妈妈写的笔记吗？”
他的语气很轻快，仿佛这对他来言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但同时他又死死抓着椅背的边缘，青筋暴起。
林苏推开他的脸。
说实话内心是想扇他的，但一想到他的眼睛数量又觉得还是先算了吧。
他不太在意林苏的举动，眼珠仿佛钉住一样，目光锁在笔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