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刻意要看,实在是他天天在她面前晃悠,太扎眼了。
他弯腰挑水的时候,腰间锦带的流苏会轻轻晃一下,晃得人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瞟。
第四天早上,林苏终于没忍住。
“你那件灰袍子呢?”
“洗了。”萧景桓蹲在岸边洗衣服,头也没抬。
“你还有别的衣服吗?”
萧景桓突然看她:“姑娘是不喜欢我穿这一件吗。”
林苏沉默了。
那倒也不是,只是连续好几天穿同一件,感觉不是很卫生。
“穿什么是你的自由。”
萧景桓把最后一件衣服洗好拧干,甩了甩水,“之前觉得,到了漠北穿素些好......现在觉得,亮点才配得上这片草原。”
林苏没接着问了。
两个人闷头干活,谁也没说话。
林苏刚捣完药,却看见他蹲在岸边,正用手掬水洗脸。
水从他指缝间漏下去,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直起腰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睫毛上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正准备用袖口擦脸上的水——
“别动。”
林苏的声音从他肩后传来。
“脸上的晒伤还没好,用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递到他面前。
是早上出门时顺手揣进怀里的,本来打算用来包药草,现在拿来给他擦脸。
萧景桓接过白布,没有马上擦脸。他低头看着那块白布,手指在布边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林姑娘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啊?”
林苏愣了下,她对他好吗?
“有吗?”
萧景桓把白布按在脸上擦了两下,闷闷地应了一声。
“有的。”
他把白布叠好递回来,等林苏伸手去接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扑翅声。
灰背伯劳从芦苇荡深处飞出来,翅膀擦过水面激起一串细碎的涟漪。
伯劳落在她肩膀上,歪着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然后它转过脑袋往柳树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回她,又往柳树那边看了一眼。
林苏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大萨满站在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柳树下。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阳光从柳枝间漏下来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笼在光晕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
他又叫了她的名字。
这个名字他已经在无声处叫过很多遍,终于决定要让她听见。
“我有话对你说。”
林苏站在浅水里,手里还攥着一根刚拔出来的芦根。
看出大祭司有话要说。
她转过身对岸边的萧景桓说道。
“你先回去。”
萧景桓沉默了一息,还是点了点头,背上药篓转身往回走。
他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走了。
银白色的背影渐渐融进远处南坡的绿色里。
林苏走上岸,在离大祭司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说。”
大萨满站在柳树下,春末的阳光从柳枝间漏下来,落在他银白色的袍子上。
风吹过芦苇荡,水鸟在远处叫了一声。
“苏,”他开口,“你鞋带松了。”
林苏低头。
左脚的羊皮靴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带子拖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沾了一圈泥。
“……大人叫住我,就为了说这个?”
“恩。”
大萨满的语气依旧平稳,尾音微微下沉,象是在陈述一件很重要的事,“踩到鞋带会摔。”
林苏蹲下来把鞋带系好,打了个结,扯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多谢大人,没事的话我就——”
“还有。”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抬手,摘下了那张白色兽骨面具。
柳枝的影子落在他脸上。
眉骨的弧度像远山的轮廓,他的面容似崐仑终年不化的雪,只若神山的神子跌落人间。
是非常漂亮的长相。
他声音有些发涩。
“我听乌云巫医说,中原人定情,要坦诚相见。我的脸,现在你看见了。”
大祭司垂下眼眸。
“祭司无名无姓,但在我诞生时,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