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量的蛇药驱瘴,还要行军途中可用。
林苏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方剂。
雄黄、白芷、细辛、苍术,这几味都能在草原上采到,实在不够还可以去王帐的药库调。
“能接。”她抬起头,“不过既然是给整支前锋营用,量这么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把你师傅也请来帮忙。”萧明昭说,“今早从南坡出发的时候你已经看到了吧,乌云巫医比你早一步出门,这会儿大概已经在我的药材库外面骂人了。”
林苏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想想也是,有这么大的差事,萧明昭怎么可能只找她这个学徒不找她师傅。
而且乌云那个脾气,听说有仗要打,有病人要治,八成是主动收拾东西就来了。
“不过你为什么叫我过来,直接叫我师傅不就好了?”林苏问。
萧明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青色的汤底在杯底凝成一小片深绿色的碧影。
她把杯子搁在案上,搁在舆图边缘没画到的地方。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苏,嘴角还带着刚才那点笑意,但声音比方才轻了半分。
“因为我更想见你。”
营帐里安静下来。
只有北窗外校场上的马蹄声远远传来,被风吹淡了,又隔了一层帘。
林苏端着茶杯,低头看着杯子里那片还在轻轻打转的茶叶,平静地抬起眼:“你不象会开玩笑的人。”
萧明昭有些忍俊不禁,眉眼之间那种凌厉的线条忽然就松了。
“玩笑。”
她靠回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我给你师傅写了信,你师傅说让她徒弟来吧。我说行,她答应的。”
林苏磨了磨牙。
乌云就是这么个人。
慊王帐人事多,慊萧明昭那边规矩大,慊药材库的药材都是南梁运来的她不认识,慊来慊去就把自己徒弟推出去顶差。
她自己倒是落得清闲,这会儿大概正在帐篷里翘着脚喝奶茶,顺便嘲笑她跑那么多路。
“……三天,”林苏抬起头,“三天之内我会把方子开好,药材清单列全。”
“好。”萧明昭点头。
林苏站起来,拿起药篓准备告辞。
她刚转过身,萧明昭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
“林苏。”
林苏站住。
“你对漠北王位有没有兴趣。”
林苏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慢慢转过身,看着坐在紫檀木案后面的萧明昭。
对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迹象。
“……什么?”
“我此番率军南下,漠北这边鞭长莫及。”
萧明昭把朱砂笔拿起来,笔尖悬在舆图上方,在漠北王帐的位置虚虚画了一个圈,“拓跋骁这个人,打仗可以,治政一般。我走之后,漠北需要一个能镇得住这片草原的人。”
她抬起眼,目光平稳地看着林苏:“你。”
林苏看着萧明昭。
看了一眼她身后那张画满了行军路线的舆图。
再看了一眼案角那摞半人多高的文书。
最后看回萧明昭的脸。
她突然好奇背景板男主究竟是个什么角色了......这人压根就是个傀儡吧?
“我没兴趣。”她停了一拍。
“你也没有这个能力?”萧明昭替她说了后半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有自知之明。”
林苏语气疏淡,没什么起伏:“我一个采药的小学徒,你让我替你开药方我行,你让我当王,有点胡闹了。”
萧明昭靠回椅背上,安静地看了她好一阵。
她的表情没有被拒绝的人该有的表情,失望恼怒这些都没用,甚至没有意外。
更近乎是听到了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但依然觉得很值得听。
“欲望使人沉浮,野心使人安静。”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慢,如同在念一首很久以前背过的诗。
“你很安静,我看见你对万事波澜不惊,也看见你带着五百人围在王帐外面时的模样,你是个能人。”
林苏垂下眼,在袖口上轻轻蹭了一下药杵在掌心磨出的薄茧。
看出她的抗拒,萧昭明也没逼迫她。
“那就先不谈这个,”萧明昭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搁在案上推过来,“接着吧,日后多来找我。行军路上少不得还要麻烦你。”
林苏看着她。
她没有去接那块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