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古早民国文的路人(完)
    六个月后,宋云萝的第一本散文集付梓出版。

    孙编辑亲自写了序,称她为“近年来容城文坛最具烟火气的作者”。

    新书首发那日,城西院子里前所未有地安静。

    识字班的课提前散了,小桃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陈妈端了盆石榴在石桌上摆好,沉青竹放下手里的针线,周家媳妇抱着孩子坐在廊下,所有人都在等她回来。

    宋云萝是抱着书跑进院子的。

    她穿过垂花门时绊了一下,书从怀里滑出去散了一地。

    她就那么蹲下来,一本一本地捡,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封皮上。

    捡到最后几本时手抖得再也捡不动了,索性坐在地上,把书抱在怀里,哭得象个刚从井边被赎出来的孩子。

    林苏从屋里走出来,在她面前蹲下。

    “姐姐——”

    宋云萝抬起脸,泪水把视线糊成一片模糊的光。

    她攥着林苏的袖口,声音碎成一段一段的,“我出书了!我真的出书了!!”

    她抽噎了一下,把湿漉漉的脸埋进林苏的肩窝。

    林苏揽住她薄薄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发顶。

    “好孩子,不哭。”

    宋云萝又哭了很久。

    石榴树上的花瓣被风吹落下来,落在她散开的稿纸上,落在她的头发上。

    满院子的人安静地看着,陈妈偏过头去用袖口按眼角,小桃蹲下来帮她捡散落的书,一本一本摞好,放在她手边。

    深秋的一个傍晚,何副官来了。

    他照例拎着桂花糕,骼膊底下夹着几本新到的杂志,布鞋踩在青砖地上没有声响。

    林苏正坐在石榴树下改最后一篇稿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夕阳正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站在门坎外面,没有进来,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桂花糕。”他举了举手里的纸包,笑了笑。

    林苏看着他在夕阳里的脸。突然发觉,她认识他很久了。

    他帮她办过赎身契,替她送过信,在馄饨摊上和她隔半张桌子吃早饭。

    她叫过他很多次何副官,却从来没问过他叫什么名字。

    “何副官,”她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夕阳的光从他身后涌过来,穿过石榴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站在光里,愣了很长一会儿。然后他笑了,是一个很安静,带着点苦涩的笑。

    象一个人在深秋里站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问他冷不冷。

    “我姓何,”他说,“单名一个‘安’字。”

    何安。

    林苏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何安垂下眼睛。

    只这一句话就够了。

    “林小姐,桂花糕我放桌上。”

    他弯腰把纸包放在石桌上。

    林苏叫住他。

    “何安。”

    她第一次用这个名字称呼他。

    他站住了,回过头。

    “下次来的时候,不用带桂花糕了。坐下喝杯茶。”

    何安站在石榴树下,夕阳落在他的布鞋上。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她微微欠了欠身。

    走出院门的时候,和上次一样,石榴花瓣落了他一肩。

    他伸手从肩上拈下一瓣,看了一眼,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又过了些日子,傅行舟的信来了。

    那天林苏刚到报社坐下,周科长从外面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督军府那边托人送来的。”

    她把信放在林苏桌上,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信封火漆封口上盖着傅行舟的私印。林苏拆开,抽出信纸。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林小姐,我下个月调任南线,此去经年,不知归期。”

    林苏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原书没有这个剧情,南线危险,是像征新时代的一支队伍赢得了胜利。

    身为军阀的男主去了,也是九死一生的险境。

    林苏摇摇头,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这年冬天,容城下了一场多年未见的大雪。

    城西院子里的石榴树光秃秃地站在雪地里,枝丫上压着厚厚一层白。

    正房屋里生着炭火,暖烘烘的。

    陈妈在灶房里下饺子,小桃趴在桌前写春联,一个字一个字地描,她如今字已经写得比她初学时有模有样了。

    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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