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素的好,他不信。”
“那怎么穿出来了?他准了?”
“他不在呀——”
然后又是一阵笑声。脆生生的,象一把碎银子撒在石板地上,语气里带着一股慵懒的、被关久了之后自己找乐子的味道,像金丝雀在笼子里互相啄羽毛。
林苏没有抬头,她把那份报表的页角抚平,夹进文档袋里。
笑声又响了一阵,然后渐渐远了,被风卷到了别处。文档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窗外沙沙地响。
傍晚时分,林苏把钢笔套上笔帽,把台灯关了。暮色正从窗户外面渗进来,把满屋子的书架和文档袋染成深深浅浅的灰。
她收拾好东西,锁了门,沿着来时的路走出去。
回廊里一个人都没有,爬山虎的叶子在暮色里变成了暗红色。她穿过月亮门,往侧门走去,谁也没多看。
黄包车在督军府门口等着,她坐上去,说了声“报馆街”。
秋天的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路边炒栗子的焦香和桂花树的甜味。
她靠在车座上,把布包搁在膝盖上,包里的桃酥和桂花糕还没送出去。
今天何副官一直在忙,她没找着机会开口。
算了,明天再说。
与此同时,督军府后院的一排低矮平房里,宋云萝正蹲在井边洗最后一批碗碟。
她蹲在那里,两只手泡在冰凉的水里已经快半个时辰,指节冻得通红。
丫鬟们的说笑声从正房那边隐隐约约传过来,隔着几道墙,听不真切,但足够让她知道自己离那份热闹有多远。
她把碗碟一个一个洗干净摞好,最后擦了擦手,端起那摞碗往厨房走。
路过回廊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主院的方向,那里黑着灯,门锁着,院门口站着卫兵。
那是傅行舟的院子。
她听嬷嬷说过,督军不在府里已经两个月了,走之前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他的院子,违者二十鞭。
二十鞭是什么概念,她见过大丫鬟用藤条打人,三下就能抽出血痕。二十鞭,大概能把人打到只剩一口气。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着头继续走。碗碟在手里微微发颤,发出细小的磕碰声。
自从进了这座府邸,每天的差事就是洗衣、倒夜香、洗碗、挨大丫鬟的藤条。
嬷嬷说过,后院里的丫鬟要想出头,只有一条路:被督军看上。
但嬷嬷也说过,督军不是好相与的人,被他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能再走出这座府邸。
宋云萝把碗碟端进厨房,放在灶台上。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今年刚满十八岁,家道中落之前也读过几年书,会写些义愤填膺的文章。直到生父娶了新妻,不到两年,她就被继母卖进了督军府。
日子仿佛一直如此难过,可日子难过也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