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古早民国文的路人2
说素的好,他不信。”

    “那怎么穿出来了?他准了?”

    “他不在呀——”

    然后又是一阵笑声。脆生生的,象一把碎银子撒在石板地上,语气里带着一股慵懒的、被关久了之后自己找乐子的味道,像金丝雀在笼子里互相啄羽毛。

    林苏没有抬头,她把那份报表的页角抚平,夹进文档袋里。

    笑声又响了一阵,然后渐渐远了,被风卷到了别处。文档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窗外沙沙地响。

    傍晚时分,林苏把钢笔套上笔帽,把台灯关了。暮色正从窗户外面渗进来,把满屋子的书架和文档袋染成深深浅浅的灰。

    她收拾好东西,锁了门,沿着来时的路走出去。

    回廊里一个人都没有,爬山虎的叶子在暮色里变成了暗红色。她穿过月亮门,往侧门走去,谁也没多看。

    黄包车在督军府门口等着,她坐上去,说了声“报馆街”。

    秋天的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路边炒栗子的焦香和桂花树的甜味。

    她靠在车座上,把布包搁在膝盖上,包里的桃酥和桂花糕还没送出去。

    今天何副官一直在忙,她没找着机会开口。

    算了,明天再说。

    与此同时,督军府后院的一排低矮平房里,宋云萝正蹲在井边洗最后一批碗碟。

    她蹲在那里,两只手泡在冰凉的水里已经快半个时辰,指节冻得通红。

    丫鬟们的说笑声从正房那边隐隐约约传过来,隔着几道墙,听不真切,但足够让她知道自己离那份热闹有多远。

    她把碗碟一个一个洗干净摞好,最后擦了擦手,端起那摞碗往厨房走。

    路过回廊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主院的方向,那里黑着灯,门锁着,院门口站着卫兵。

    那是傅行舟的院子。

    她听嬷嬷说过,督军不在府里已经两个月了,走之前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他的院子,违者二十鞭。

    二十鞭是什么概念,她见过大丫鬟用藤条打人,三下就能抽出血痕。二十鞭,大概能把人打到只剩一口气。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着头继续走。碗碟在手里微微发颤,发出细小的磕碰声。

    自从进了这座府邸,每天的差事就是洗衣、倒夜香、洗碗、挨大丫鬟的藤条。

    嬷嬷说过,后院里的丫鬟要想出头,只有一条路:被督军看上。

    但嬷嬷也说过,督军不是好相与的人,被他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能再走出这座府邸。

    宋云萝把碗碟端进厨房,放在灶台上。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今年刚满十八岁,家道中落之前也读过几年书,会写些义愤填膺的文章。直到生父娶了新妻,不到两年,她就被继母卖进了督军府。

    日子仿佛一直如此难过,可日子难过也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