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学士服,帽子的流苏被风吹到另一边。
她胖了一点,脸上有了血色,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不象以前那样总低着头。
“我要去南方了。”沉眠说,“有个玄门的老师傅愿意帮我处理剩下的联系。大概要两三年。”
“然后呢?”
“然后——”她想了想,“回来,或者留在那边,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行。”
沉眠弯了弯眼。
“你怎么还是这么省字。”
林苏没说话。
——
毕业后,林苏去了S市。
赵编辑帮她内推了一家出版社,古籍编辑岗,月薪六千,年底双薪。
她在出版社附近租了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二,通勤骑车十五分钟。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六点回来。
偶尔加班到八九点,回来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
她在出版社做了两年,从助理编辑升到责任编辑。
第一本独立责编的书是民国文人书信集,繁体竖排,她校了三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细节。
出版之后业内评价很好,责任编辑那栏写着她的名字。
赵编辑说她是带过的最好的新人。
她从不在办公室闲聊,任务布置下去永远提前完成。她交上去的书稿干干净净。
江晏也来了S市,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他在她隔壁的小区租了房,每天早上骑车经过她楼下,往门把手上挂一份早饭。
有时候是包子豆浆,有时候是三明治牛奶,有时候是煎饼果子,塑料袋里永远塞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狗。
她吃着早饭去上班。梧桐树叶落了一地的时候,她在出版社楼下的邮箱里看到一封信。
手写的。
米白色信封,没有落款,只有收件人。
她的名字,她的地址。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不连。
她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几秒。然后拆开。
第一张信打开,里面有一个发卡。
【林苏,见字如晤。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在南方一座多雨的小镇上,租住的屋子窗下有一条河,夜夜能听见水声。你收到它时,我大概已不在那里了。
有些话,隔着讲台与课桌的距离,我从不敢说。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课堂上。是在文学院的走廊里。你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你一身。你低着头走路,头发被风吹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所有人都在看梧桐叶,你只看着脚下的路。
我站在走廊另一端,隔着整条落满梧桐叶的路看你。
我想叫你,张口却无声,大概是梧桐叶落得太响。
我对你用了入梦术,你没有中,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那片落满梧桐叶的路上唯一一个不看叶子的人。
我把助教申请表放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生动的表情太少,每一次窥见我都很珍惜。我从来没见过有人为钱心动是这个样子,我也从来没有想到我心动会是这样。
你在我办公室做校对。头发从耳后滑下来挡住脸,别了两下又滑,你就不管了。我给了你发夹,你每次都别好。但你走的时候,发夹总是留在桌上。
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忘了,是觉得那不是你的东西。
我给你的杯子你也放在桌边,干干净净的,没有带走,所以我带走了。那是你用过的杯子,我一直留着。
文档室是整个A大我唯一不愿意踏足又最想靠近的地方。
我不能让你知道。或者说,我不敢。我做的事没有一件经得起你的眼睛。现在我走了。我这一生很少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但我怕你那样看我。
所以最后我收手了。
这封信写得不好。我教文学概论,教程生怎么谋篇布局、怎么锤炼字句,但轮到自己写的时候,写了又划,所有的修辞都用不上。
我想跟你说的话,没有任何修辞能装得下。
不必回信,这封信没有寄件地址。
但如果你有一天想找我,我会在。
温以宁】
第二张纸是照片。
很旧了,边角泛黄。文学院那条种满梧桐的路,秋天的下午,满地金黄的落叶。照片边角上有一个很模糊的侧影。
有人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的台阶上走下来,头发被风吹起来,低着头,没有看镜头。
拍摄者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隔着整条落满梧桐叶的路。
照片背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