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第一天，林苏睡到了中午。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舍友都回家了，她申请了留校。

    原因填的是“勤工助学”，实际情况是不知道回去干嘛。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亮线。暖气片偶尔发出滴答声。

    走廊里偶尔有留校学生的脚步声，闷闷的，像隔着水。她躺到十二点半，摸出手机。

    江晏的微信。

    【江晏】：醒了没？我在你宿舍楼下，给你带了馄饨。

    林苏把被子掀开。

    她刷牙洗脸用了三分钟，套上羽绒服下楼。

    江晏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下面，手里拎着打包袋，塑料袋被风吹得贴在腿上也浑然不觉。

    看到她出来，他抬起手挥了挥，打包袋撞在他腿上。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起。”林苏接过馄饨。塑料袋里传来暖意，通过打包盒壁暖着她的掌心。

    “猜的，你考试周天天早起，考完肯定要睡个大懒觉。”他把筷子递过来，“趁热吃。阿姨给我多打了一勺虾皮。”

    林苏坐在台阶上开始吃。馄饨是鲜肉的，皮薄，馅里裹了一点点姜末，汤底是紫菜虾皮的，喝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江晏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埋进围巾里。四九天，呼出的白雾在脸前面散开。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你寒假都不回家？”

    “恩，你呢？”

    “我爸妈去海南过年了，问我跟不跟他们去，我说不去，学校有事。”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远处的梧桐树，有些心虚。

    她把馄饨吃完，汤也喝干净。江晏接过空碗塞回打包袋里。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文档室要值班吗？还是去温老师那边？”

    “文档室寒假不排班。温老师那边今天不用去，他说这周休息，下周再开始。”

    “那今天是不是没事？”

    她看着他。他的镜片被雾气蒙了一半，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眉毛。眼睛亮得不象话。

    “恩。”

    “那我们出去转转？熙悦路那边新开了一家糖水铺子，我同学说椰奶芋圆特别好吃。下午去吃糖水，晚上回来我请你吃二食堂的酸汤鱼。”

    林苏说好。

    熙悦路在A大北门外，隔着一条巷子，全是小吃店和奶茶铺。寒假期间学生少了大半，街道难得安静。

    雪化了一半，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糖水铺子的红招牌。两个人走进店里，暖气和甜味扑面而来。江晏要了两份椰奶芋圆，一份多芋圆，一份多红豆。

    他把多红豆的那份推到她面前。“我记得你上次吃豆花加了红豆。”

    下午的阳光从店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握着勺子的手指上。她低头吃芋圆，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A大论坛的页面。

    “钟楼的帖子沉了。探险队的人说去了好几次什么都没发现，觉得没意思，散了。”他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帖子的最后一条回复是三天前，只有两个字：散了。

    “哦。”

    “你说那个脚步声到底是怎么回事？沉眠不是说她半夜去钟楼看到过什么吗？怎么别人去就什么都看不到？”

    林苏把芋圆咽下去。“不知道。”

    江晏放下勺子，看着窗外的街道。一个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从巷子里穿过去，车轮碾过雪水，溅起一小片水花。

    “我感觉沉眠最近压力特别大。上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看手机，好象是在等什么消息。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手一直捏着筷子，指节都白了。”

    林苏的手指在勺子上停了一下。

    “还有那个陆什么的，好久没出现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

    江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永远都是这句，吃你的芋圆吧。”

    她低下头，把碗底的红豆一颗一颗捞干净。

    傍晚回去的路上，暮色从梧桐树梢落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积雪上。

    钟楼的影子投在草坪上，比白天更长、更瘦。林苏从钟楼旁边经过的时候抬了一下头。顶层的窗户关着，没有光。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里有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走。走到某一个位置忽然停了。然后是一声钟响——当。

    很轻。象有人从内部轻轻碰了一下钟壁。

    第二天早上醒来，枕头上有一小块被暖气烘得发脆的口水印。她盯着那块印子看了几秒，翻了个身，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