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抱。
沉眠很轻。轻得不象一个二十一岁的女生。
林苏抱着她走出教室,走下楼梯,穿过一楼大厅。她的步子很快但很稳,马尾辫在背后晃来晃去。
身后跟着一群人,赵博拿着沉眠的包。周教授站在教程楼的台阶上,看着救护车的方向,打电话联系他们的导员。
雪还在下。
救护车停在教程楼门口,后门开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看到林苏抱着沉眠走出来,他们愣了一下。
“放担架上吧——”
“不用,直接上车。”
林苏抱着沉眠上了救护车。她把沉眠平放在担架床上,急救人员立刻围上来,量血压、测心率、翻眼皮。
林苏往后退了一步,准备下车。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凉的。
很凉。
像握住了一块在雪地里埋了很久的石头。
林苏低下头。
沉眠的眼睛睁着。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象是看到了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嘴唇在发抖,呼吸又急又浅,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种很轻的、像小动物被踩到尾巴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但她的手死死地攥着林苏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里。
急救人员立刻凑过来。“醒了醒了——同学,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现在在救护车上,我们马上去医院——”
沉眠没有看他们,她看着林苏。
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林苏低下头,沉眠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她看懂了。
别走。
林苏沉默了一秒。
“我不走。”她说。
沉眠的手指没有松开。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鸣笛声重新响起来,车轮碾过积雪,往校门外驶去。
急诊室的日光灯白得刺眼。沉眠被推进去做检查,林苏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
她的外套还在沉眠脖子底下垫着,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急诊室的暖气不太足,她把手插在袖子里。
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远处传来护士站的调用铃声。
林苏靠在椅背上,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张健康教育海报看了一会儿。海报上讲的是如何预防冬季呼吸道疾病,配图是一只卡通口罩,画着笑脸。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急诊室的门开了。
护士推着沉眠出来,她闭着眼睛,脸色还是白,但呼吸平稳了。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林苏站起来,跟着推车进了观察室。
沉眠被移到病床上。护士调好输液速度,交代了几句“家属观察,有情况按铃”,然后出去了。门关上,观察室里安静下来。
林苏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病床上的沉眠,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在日光灯下缩了一下。然后她的身体猛地绷紧,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剧烈地起伏,象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时那种拼命的、带着声音的喘息。
她的手指攥住床单,指节泛白,嘴唇张开又合上,象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林苏站起来,准备按床头的调用铃。
沉眠的手忽然抬起来,摆了摆。动作很轻,很慢,象在说:不用。
“没事。”她的声音沙哑得象砂纸刮过木板,“老毛病。”
林苏看着她。沉眠的瞳孔还在微微颤动,但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攥着床单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观察室重新安静下来。
沉眠转过头,看着林苏。
“谢谢你。”
“不用。”
“我是说……在教室的时候。你让人打120,把人都往后推,开窗户。还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底下。林苏的外套叠成一个小枕头,垫在那里。
“还有这个。”
林苏没说话。
沉眠把外套抽出来递给她,林苏接过来但没有穿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可以撒手了。”林苏说。
沉眠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左手还攥着林苏的右手腕。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林苏的手腕上留下几道深红色的指印,微微发紫。
沉眠的脸唰地一下,从脖子一直烧到耳尖。她把脸别过去,对着墙壁,声音可怜兮兮还闷闷的。
“……对不起。”
“没事。”
林苏活动了一下手腕。血液重新流通的感觉象被蚂蚁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