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风从操场方向涌过来,带着塑料跑道被晒了一天后残存的橡胶味。
她把卫衣帽子拉起来,两只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一张对折的纸。
助教申请表。
她签了。
刚才温以宁把笔递过来的时候,她的脑子还在说“不要签”,手已经伸出去把笔接住了。
申请表上的签名栏,她的名字写得端端正正:林苏。两个字,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不拖。
跟温以宁的字迹风格完全一样。
她写完之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秒,心想完了,近墨者黑。
温以宁把申请表收回去,用钢笔在他自己的名字旁边签了推荐意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干燥而清淅。
他签完之后把表放进抽屉里,抬起头看着她。
“下周一正式开始。每周一三五下午,我的课结束之后你来办公室,我布置当周的任务。”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过来,“这本你先拿回去看,助教需要熟悉课程涉及的文献范围。”
《民国时期文学社团史料汇编》,精装,厚得象一块砖头。
林苏接过来的时候,书脊压在她虎口上,沉甸甸的。
她脑子里还在想四千块。
四千块呢。
她真的很难不心动啊。
从办公楼到宿舍区要经过钟楼。林苏低着头走,帆布袋里装着那块砖头一样的书,每走一步就在她大腿外侧磕一下。
磕到第三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把书从帆布袋里掏出来抱在手里,继续走。
钟楼的影子横在路中间,月光把外墙的砖缝照成一条一条的银线。
她在心里骂自己。
四千块!四千块你就把自己卖了。
温以宁是什么人?原书反派啊,怎么可能做慈善给一个小小本科生送钱。
他的目的绝对不纯。
但她还是跳进去了。
人生总有舍弃不下的东西——比如钱。
林苏把怀里的书抱紧了一点。
不过换个角度想,温以宁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她。
他是原书反派,他的剧情线应该围绕着沉眠和陆北亭展开。
她一个文档室管理员,充其量是他接近沉眠的一条辅线。
他给她四千块,大概是想让她在文档室帮他盯着什么,或者通过她了解沉眠的动向。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什么都不会做。
钱照拿,活照干,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
温以宁要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那是他的事。她只负责当好助教,整理文献,校对讲义,偶尔代一节习题课。
这么一想,好象也没那么亏。
加油吧沉眠!
加油吧陆北亭!
反派就交给你们了!
她只是一个被四千块砸晕了头的贫穷大学生,在这本书里连配角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个被钱诱惑的路人甲。
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江晏正蹲在台阶上。
他还穿着那件藏蓝色卫衣,书包搁在脚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你终于回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怀里的书,再扫到她脸上的表情。“温老师留你干什么?怎么这么久?你怀里抱的什么?”
林苏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小团暖黄色的光斑,看不清他眼睛里的表情,但能看清他眉毛拧着的样子。
象一条等了太久、已经开始担心的狗。
“助教申请表。”她说。
“什么?”
“温老师让我当他的助教。”
江晏的眉毛从拧着变成挑起来。“助教?本科生能当助教?”
“他说可以特批。”
“一个月多少钱?”
“四千。”
江晏沉默了。他看着她怀里的书,看着她平静的脸,看着她说完“四千”之后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然后他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所以你是因为钱才答应的。”
“恩。”
“那你刚才在路上是不是一直在后悔?”
林苏看着他。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是。”
“现在呢?”
“后悔完了。”
江晏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象一棵被风吹弯的树。“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后悔完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