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第一行写了日期。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挂在枝头,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江晏比她早到,占了旁边的座。
她坐下来的时候,他正在往笔记本上画狗,今天画的那只耳朵一只大一只小。
“你来了。”他把笔记本往她这边推了推,“你看我这只画得怎么样。”
林苏看了一眼。“耳朵不对称。”
“狗耳朵本来就不对称。”
“……”
她把水杯放到窗台上,拿出笔。
江晏把画狗那页翻过去,翻开空白页,做出准备记笔记的样子。
温以宁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以上两指,金属细框眼镜。
他把公文包放在讲台上,抽出讲义,拧开水杯,目光扫过整间教室。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我们开始上课。”
林苏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
整堂课她记了四页笔记。江晏记了两页,第三页上又开始画狗。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苏把笔盖合上,开始收东西。帆布袋,笔记本,水杯。
“等一下啊,我还没记完。”江晏手忙脚乱地抄她笔记上的最后几行,字写得飞快,每个字都带着往右上角挑的弧度。
“你上课的时候在干嘛。”
“在听啊!就是听着听着就忘了记。”
林苏把笔记推到他面前。“拍吧。”
江晏掏出手机拍了两张,把笔记还给她。“你今天去食堂还是——”
“林苏。”
讲台方向传来声音。
她抬起头。
温以宁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花名册。他已经点了几个名字,几个学生站在讲台旁边等着。
“你也留一下。”
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面色平静。
林苏的手停在帆布袋的带子上。
“什么事?”江晏先开口了,眉毛拧着,“老师,她——”
“江晏。”林苏说。
江晏闭嘴了。
“你先走。”
江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讲台上的温以宁。
然后他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
“那我在楼下等你。”
他走了,后门在他身后晃了两下,慢慢合上。
教室里还剩下七个人,算上她八个。温以宁办公室离这儿很近,他挨个点名叫他们进去。
第一个学生进去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个人进去三五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的是作业,有的是参考书目单,有的是修改意见。
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苏。”温以宁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最后一份作业。
她站起来,走过去。
办公室不大。一面墙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书。
有些书脊上的书名是繁体字,有些是竖排版。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式木办公桌,桌面很大,漆面磨得发亮。
桌角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没开。
窗帘是深灰色的,拉了一半。
午后的光从另一半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温以宁的椅子在分界线的那一侧。
他的茶杯放在左手边,白瓷,没有花纹,杯口冒着一缕很细的热气。
桌上还有一沓作业本,一支钢笔,一个木质笔架。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椅子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林苏站在门口。门在她身后,开着。
“进来坐。”
温以宁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她走进去,坐下来。
帆布袋放在膝盖上,笔记本从袋口露出一角。
她往里面走了两步,站在办公桌前面。
然后门突然被关上了。
外面没有风,门板却无声地、匀速地合拢。
象有人从外面拉着门把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按进门框里。
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淅——咔哒。
林苏下意识回头看着那扇门。
百叶窗的叶片半开着,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书架和地板上。
文竹的影子投在窗台上。
温以宁没有看那扇门。
他拉开办公椅,坐下